黎靜珊掛著半邊耳環,快速起身往書架上去,抽出那本能《淬玉溶金錄》,翻看起來。
阮明羽跟過去,笑道,“我不過隨口一嘴,你就當了真了。好啦,時辰已晚,要鑽研解惑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執著黎靜珊的手就要拉她往床幃邊去,黎靜珊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書冊,轉頭給他一個甜甜的笑容,“多謝相公點撥,妾身感激不盡。”
阮明羽痞痞地笑道,“是麼,那就看娘子的表現了。”摟著她盈盈一握的細腰,把人抱起,送到床上。
時間飛快,已經柳蔭深濃,荷花盛開,又到了夏蟬呱噪的時候了。
黎靜珊這日休沐,早起就被蟬鳴吵得心煩氣躁,索性讓人搬了小桌子放在葡萄架下,又把那新鮮甜瓜用冰盤鎮著,煮了壺白眉茶,捧了那本《淬玉熔金錄》靠在軟榻上看得正入迷。
突然手上一空,書本被人抽走,頭頂傳來帶笑的聲音,“這麼用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考科舉呢。”
黎靜珊抬頭笑看著阮墨明亮如夏星的眼睛,“這麼熱,人都憊懶了,什麼也不想幹,不看書還能做什麼。對了,今日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自然是因為你今日休沐,回來陪娘子啊。”阮明羽在旁邊坐下來,拿銀叉取了塊甜瓜送入口中,瞥了那書一眼,“怎麼總是見你看這本舊書,這是什麼寶典?”
因為這半本舊書只有最後的成品介紹,沒有製作工藝,因此黎靜珊從前並不常拿出這書來翻閱。而其貌不揚的外表,也沒有引起阮明羽過多注意。這些日子見黎靜珊最多翻閱的,就是這本,才好奇問起。
然而聽黎靜珊說完這書的來歷,他驚訝地睜圓了眼睛,拿起來細細翻閱,“你陪嫁中竟然有這種寶貝,怎麼不早說?我該給它找個樟木盒子裝起來。”
黎靜珊不以為意地笑,“你少來埋汰我。這樣的專業書籍,也就是首飾業的工匠藝人會重視,哪裡就珍貴了。”
“啊,只有半本……”阮明羽翻看著,惋惜道,“殘本確實沒有這麼值錢。若是能找到下半本,或者自行補全工藝,這本書可作為首飾工藝的鎮山寶典了!”
他看向黎靜珊,目光灼灼,訝異道,“你是打算……把剩下的半本補全嗎?”
黎靜珊不是沒想過,只是覺得上面記載的首飾簡直不似凡品,其工藝更無從尋起,因此慢慢淡了這個心思。如今聽阮明羽提起,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你看看這些首飾,簡直跟施了仙術似的,古時真的曾有過這麼神奇的首飾嗎?”
“為何不能有?”阮明羽卻執不同意見,“比如這套‘百花齊放’頭面,設計上並不比如今的圖樣高明多少,精妙之處在於,這些用金屬打造的花瓣,能有七彩顏色,才讓花朵栩栩如生,仿若真花,所以能吸引蜜蜂蝴蝶駐足。”
“而你用鎏金工藝,也做到了給不同顏色的金屬鎏上金色。只要我們能找到不同的金屬顏色,用鎏金工藝,同樣能做處色彩多變的花朵吧?”
黎靜珊看著阮明羽遞過來的書,陷入沉思。她知道在現代,在冶煉過程中,透過新增不同的元素能夠改變金屬的顏色,創造出“彩金”。但是……這完全不在她的學術範圍內,她對此一無所知啊!
“可是,我們該怎麼尋訪這些技藝呢?”
“以前單憑民間私人的力量,也許難以達成。”阮明羽眨了眨眼睛,“但如今你進了宮裡司珍局,又與鑄造局有聯絡。把兩者結合起來,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確實如此,”黎靜珊為難道:“這些我都想過了,但是想要開發這些工藝,即使我們知道思路,短則一兩年,長則數年都未必有結果。”
“而希斯羅使團明年中秋後啟程回國,這個國禮在八月前就要交付了。”黎靜珊嘆了口氣,“我不敢把時間和精力完全賭在這上面啊。”
阮明羽沉吟半晌,搖頭道,“那就先別考慮這個工藝問題了。我說過,工藝是為了設計而生的。你可以先想好設計圖稿,再去尋找表現方法吧。”
他把最後兩塊甜瓜插起,送進黎靜珊嘴裡,“你已經在跟古籍求教了多日了,今日帶你去自然之中討教去。”
黎靜珊隨他拉著往偏廳去,不情不願道:“要去哪裡?這大熱天的,走到哪兒都一身汗。”
“咱們吃了午飯,先歇個午覺。等日頭下去了,去花市袁掌櫃店裡瞧瞧去。”阮明羽拿了搭在盆邊的毛巾,浸溼了遞給黎靜珊淨面,“他家裡那株從希斯羅國帶回來的花兒開了第二茬了,上次就叫我過去看來著。前兩日他又派人來傳信,說若是錯過了這茬,就要等後年才能看了。”
黎靜珊本不想去,一聽說是希斯羅國的國花,立刻來了精神,“咱們吃過午飯就去,別歇午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