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端著茶杯,也淡淡笑應,“嫂子可別說這見外的話。我嫁入阮家,咱們就是親密一家人了。我和阿羽雖是新婚,又情意相投,平日裡雖偶有兒女親暱,卻也明白侍奉長輩,和睦姑嫂的道理。妯娌相伴,更應彼此謙和有禮,才能‘家和萬事興’。妹妹雖愚笨,卻哪敢輕易怠慢大嫂?”
她眼風掃過楊氏,含笑道:“莫不是嫂子嫌我整妝出迎慢了,弟妹我先行賠禮,請嫂嫂原諒則個。”說著親自倒了被茶,雙手端著送了過去。
這話應得八面玲瓏,不卑不亢,倒叫楊氏挑不出一點錯處,還不軟不硬的把楊氏射影含沙的話語堵了回去——咱們本來就是新婚,卿卿我我也是天經地義,又沒有耽誤了正事,你何必眼紅。
楊氏也是個識時務的,忙就坡下驢,雙手接過茶杯,笑道:“弟妹不必如此多禮。我這不是擔心以後弟妹要去店裡當差,還有朝廷那邊的活兒,三弟又是競寶閣的大掌櫃,兩個大忙人忙起來,怕是見面的機會都不多。是以趁著你們都還在家裡,先過來把禮敘了罷了。”
雖然楊氏眉眼含笑,黎靜珊卻還是聞到了濃濃的酸味。她是第一個違反那條家規,而順利嫁入阮家的女子,並且,夫君還是競寶閣的大當家。
若楊氏是如二嫂李婉茹一樣的書香閨秀也罷了,至少從不涉足商場,就沒有什麼遺憾。偏偏楊氏的孃家是京裡最大的酒樓“雲仙樓”的東家,她父親也算是京城商場上排的上號的人物。自己嫁入阮家,卻不得不放棄了家族經營的機會,心裡自然是不平的。看著黎靜珊能魚和熊掌兼得,哪能不心裡泛酸呢。
黎靜珊自然也對此心知肚明,她輕輕拍了拍楊氏的手,微笑道:“多謝大嫂看顧妹妹。妹妹雖然在外當差,家裡該盡的禮數、該守的規矩卻不敢廢的。只是怕自己年輕不經事,少不得要嫂子提點一二。”
楊氏剛要敷衍兩句,卻聽黎靜珊繼續道:“只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規矩,隨著時代改變,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也到了該改變的時候。如今我已經嘗試著,走出了改變的第一步。我希望,走得更遠。”
楊氏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她,“你……你想怎麼樣?”
黎靜珊嘴角的笑容隱去,卻更顯出眼中目光執著,“我希望終有一日,也讓咱們妯娌姐妹們,可以不被那不合理的規矩拘著,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楊氏驚疑地看了黎靜珊片刻,強笑道,“妹妹果然是個有志向的。像我這種人啊,只想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就夠了。只怕我是幫不了你什麼了。”
黎靜珊靜靜笑了笑,“妹妹不敢勞煩嫂子。”兩人坐在閒聊了一會子,楊氏就起身告辭了,“知道你這幾日事忙,就不請你去家坐坐了,以後也有的是機會。”
黎靜珊得體應下,親自送她出了院門。返身回來,就見阮明羽坐在方才她坐的位置,悠哉地吃著茶點喝著茶。
見她進來,笑著招手。黎靜珊走到他身邊的椅子上想坐下,卻被他一把拉了過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黎靜珊雖然早知道阮明羽臉皮厚起來沒羞沒臊的,卻架不住他光天白日也如此瘋狂。忙四下一看,見家奴丫鬟們都不在,連阮書阮墨都遠遠地躲在廊下,才放鬆了掙扎,沒好氣的剜了他一眼:“你這是又撒什麼酒瘋。”然而滿臉通紅之下,實在聚不起什麼氣勢。
“自然是好好疼我家娘子。”阮明羽笑道。他剝了顆松子,送進黎靜珊嘴裡。
“大嫂這人最是精明,她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沒有眼前的利益,打動不了她。若是她一狀告道奶奶或者娘那裡去,要不了又有一頓口舌。”
阮明羽見黎靜珊露出深思之色,想到他們家當年就是在家族鬥爭中敗下陣倆,落了個淒涼境地,心道應付家庭紛爭,她畢竟還是弱了點。
於是又給她剝了顆糖,笑著安撫道:“別擔心。奶奶或是娘那邊找你,有為夫的為你擔著呢。若是你實在不習慣,等過幾日後,咱們照舊會我的天星別院住就是了。”
除了阮家大哥阮明飛,是與阮家夫婦和太夫人住在阮家大宅外,阮明曄和阮明羽早已搬出大宅,另置別院。只在初一、十五回來給長輩們請安。
如今阮明羽雖然已經成親,但婚後依舊住自己的別院,也很正常。阮明羽如今提出這個建議,正是為了黎靜珊不必應付複雜的內宅關係。
黎靜珊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如今我剛過門,總須在他們膝下承、歡幾日。這也是咱們做子女的本分。等日後我倆忙起來,只怕想常陪陪他們也不易呢。還是過一陣子再說吧。”
阮明羽捏了捏黎靜珊的鼻子,笑道:“遵命,還是我的娘子最賢惠。”
兩人喝了一會子茶,嬉鬧一陣,開開心心地消磨了白天的時光。終於到了晚間,用過晚飯,阮明羽就吩咐兩個小廝準備熱水給他洗澡:“昨日醉酒,到如今都覺得自己是塊行走的人形酒糟。”
阮書和阮墨自然趕緊下去準備。在伙房裡阮書才偷偷道:“少爺今早不是已經衝過澡了?怎麼還矯情起來了?”
阮墨好似看白痴似的看了阮書一眼,沒有答話。待水燒好,阮墨把熱水舀進桶裡要拿去房中,阮書又道,“哎,你怎麼準備這麼多熱水?兩個人洗都綽綽有餘了。”
阮墨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終於費心給他解惑:“就是兩個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