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不敢說,其實何止聊天愉快,對她的首飾設計也諸多裨益。
小夏是蘭貴妃宮裡的當值宮女,雖然不是貼身的大宮女,總會對蘭貴妃的日常起居、生活習慣有所瞭解。而衣飾妝容是很個性化的東西,尤其是這些妃嬪貴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特性。雖然會隨著出席場合有稍加改變,但總體喜好的風格不會有太大改變。
而貴人身邊的婢女,在妝容上也會不自覺地受自己主子的影響,形成相似的品味和風格。因此,黎靜珊在與小夏的閒聊中,不斷揣摩蘭貴妃的喜好和風格,一點點融入到自己的設計中去。
而且當了解了這些細節後,有助於理清思路,其實並不耽誤設計程序。黎靜珊依然按進度咋第二日畫好了設計圖稿,開始描繪細節和挑選材料。晌午時分開始打造基本框架。
小夏在一旁看著,依然不時問些問題。
“黎姐姐,珍珠素白,是與羊脂白玉搭配好看,還是與翠玉搭配好看呢?”
“顏色搭配常用兩種規則,要麼是同色相佐,要麼是撞色相映。用哪一種要看因情況而定,也要看個人的喜好來選。”黎靜珊把珍珠分別和羊脂玉、翡翠擺在一塊兒,笑問道:“喜歡哪一種?”
小夏細看了良久,含羞笑道,“都好看,姐姐您來定奪吧。”
黎靜珊笑笑,“嗯,我覺得這個配色比較好看。”她拿起珍珠和翡翠的搭配,果然見小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越加篤定自己的判斷。方才她暗中觀察,就發現小夏的目光更長久的在珍珠翡翠上流連。
比試規定,輔助婢女不能透露任何與飾品相關的資訊。但不能說,並不等於,無法用別的手段獲得資訊。
第三日完成首飾坯子;第四、第五日把寶石、翠羽鑲嵌完畢;第六日細細打磨拋光。到第六日傍晚,黎靜珊在司禮官的監督下,把一套二十六件的累金銀絲嵌寶頭面放入首飾匣中,貼上封條封存。
只等明日的現場上妝環節了。黎靜珊想著,輕輕舒了一口氣。
小夏也除去了那一身繁複高貴的宮裝,換回了宮女的服飾。沒了那身華衣的束縛,她明顯活潑了許多,對黎靜珊笑道:“黎姐姐,你們競寶閣還收女徒嗎?等將來我到了放出宮去的年紀,能否去競寶閣拜你為師?”
黎靜珊失笑,才短短六日時間,竟然還收穫了一枚忠粉。她點頭,“競寶閣招收工匠只論資質,不分性別。若是你真心喜歡,可以到時候來找我。”
“那太好了!其實有許多小姐妹也喜歡擺弄首飾,只是宮裡司珍局的人不好相與。等將來外放出宮,我還能約到好幾個人一同去拜師學藝呢。”小夏拍手笑道。
黎靜珊想起一事,道:“我最近應召進了宮裡司珍局當差,雖然只是有活計需要時才進宮來,若是我在,你也可以去那裡找我的。”
小夏歡呼雀躍,果然時常去司珍局找黎靜珊,還把她介紹給自己宮中的姐妹們。後來出宮後,也有許多人投入到競寶閣門下學藝,這是後話。
翌日,競寶閣和司珍坊的掌櫃們早早來到內務府,看到堂上又多加了兩張梳妝檯。宮裡的梳妝嬤嬤將現場為那兩位華服宮女梳妝,形成最後的妝容,以供蘭貴妃做最後的評判。
蘭貴妃與杜總管姍姍而來。
一同來的,還有四皇子。甫一進門就嬉笑道:“聽聞今日最後一場比試,又是以母妃的妝容為題,這個熱鬧本王是非湊不可了,各位可別見怪。”
“你呀,整日介就顧著玩樂,讓你父皇知道,看你怎麼跟他交代。”蘭貴妃嗔怪道,語氣笑意盈盈,並無多少責備之意。
眾人忙上前行禮。接受了觀禮眾人的拜謁後,蘭貴妃輕啟朱唇笑道,“我一個深宮婦道人家,平日裡調朱弄粉都不熟悉,今日卻要在各大家面前做這首飾的審官,實在惶恐。”
眾人自然不會把蘭貴妃自謙的話當真。蘭貴妃出身高門,後又淫浸宮廷多年,所用所戴無不是頂級的脂粉首飾。單那份眼力就不輸於在場的各位掌櫃管事。果然蘭貴妃後面的話語,就顯示出自己是個真正的行家。
“好在前兩場比試,已經由眾位行家考察了匠師的精湛是手藝,新巧設計。本宮就不必班門弄斧了。只是照本宮看來,妝容首飾還應該與身份、宴飲場合等相契合,更該是個人氣質風華的體現。也唯有此,才能真正抓住佩戴者的心。”
蘭貴妃優雅的笑了笑:“因此今日本宮就任性一回,不以飾品的貴賤靈巧論高下,只以是否入了本宮的心分勝負。各位可別怪本宮眼拙啊。”
黎靜珊暗暗咬了要嘴唇,想起當初接到試題時,自己的思路和對策,正是與此不謀而合。她遙遙看了端坐在梳妝檯旁的小夏一眼,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
她瞥了眼身旁的阮明羽一眼,卻見他眉頭微擰,下頷隱約繃起凌厲的線條,正是他遇到難題時慣有的神情。他在緊張,在擔憂?
黎靜珊緩緩伸出手去,如前兩次一般,悄悄握住了阮明羽的手。果然摸了一手的溼滑。阮明羽毫不猶豫的握緊了黎靜珊的手,用力得她的手都被捏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