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一瞧這情形,就知道嶽輕姿的身份沒有曝光,她家裡也不知道這次事故。不禁對這姑娘的執著又多了一份敬佩。
她看嶽輕姿一言不發的坐在床邊,臉色蒼白,滿臉憔悴,忙絞了熱毛巾給她擦臉。又找了乾淨衣物給她換下了身上染血的衣服。
嶽輕姿神情怔忡,任由她擺佈,原來的盎然生氣蕩然無存。黎靜珊把她收拾整齊,又給她倒了杯熱水,勸道,“別怕,你的手會沒事的。今天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
嶽輕姿捧著水杯,低著頭沒有說話。黎靜珊只得給她鋪好了床褥,又在她跟前蹲下,笑著打趣道,“輕姿妹子,是否還要我伺候你脫靴除衣……啊。”
就看見嶽輕姿的眼淚似短線的珠子似的,一顆顆掉進了茶杯裡。
“黎姐姐,我是好累啊……心裡累。”嶽輕姿終於哭出聲來,“我自認不怕苦也不怕累,做到這份上,我也很努力了……只是我不知道,我這麼做還有沒有意義……”
她越說越淒涼,乾脆抱著黎靜珊哇哇大哭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抹在黎靜珊的衣衫上。黎靜珊把她抱在懷裡,任由她哭個昏天黑地。
她心中感慨,金枝玉葉一個,能做到這樣,確實是不怕苦也不怕累了。只怕也不是為了愛好藝術的那點追求。否則也不會為傷到手就難過成這樣。
她輕輕拍著嶽輕姿的後背,等她的哭聲漸弱,似乎平靜下來了,才去涼透的水裡又絞了把毛巾,遞給她:“給你敷眼睛的,別用冷毛巾搽臉,臉會幹的。”
嶽輕姿接過蓋在毛巾上,還不忘說了聲謝謝。黎靜珊勾了勾嘴角:是個好女子,在那樣的人家,算是難得的了。
“手工工匠是個艱苦的活兒。要想有所成,從學徒到熟練的師傅,沒有三五年的功底做不出像樣的作品。若是想得到眾人的認可,還得花更長的時間,更多的精力。即使這樣,有些人終其一生,也達不到大師的級別。”
黎靜珊在嶽輕姿身邊坐下,輕聲說道,“所以能做下下來的,要麼是為生計所迫,別無選擇;要麼是心之所繫,真心熱愛。而你輕姿,你是為了什麼?”
嶽輕姿怔怔看著她,答不上來。
“既然兩者都不是,你不妨認真想一想,那個促使你來這裡學藝的理由是什麼,它還值得你繼續堅持嗎?若是認定不值得了,不妨就此退出,放自己一條生路;”
黎靜珊看著她的眼睛,冷酷地道:“若是依然不肯放棄,就別想心累不累的問題,再累也得忍著,因為這也是你的選擇!”
嶽輕姿微微張著嘴巴,樣子有點呆傻,終於把毛巾捂在臉上,又開始抽泣,“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堅持啊!”
得,又把人惹哭了。黎靜珊無奈地看著她,心想,自己真不是安慰人的料。
“我最早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叫商羽衣,而是叫商鵬舉,前兵部尚書的公子。我四歲,他八歲。我們兩家是世交,父親們同朝為官,小孩子從小一起玩著長大。”嶽輕姿終於把毛巾放下,輕聲說開來。
黎靜珊卻是心裡一炸,原來自己那日在春滿園戲園子裡所見的,是這一出!嶽輕姿她……看上一個戲子,這樣的驚世駭俗,難怪她心累了。
“卻不想他十歲那年,家裡遭難,家業被抄,所有人淪為罪籍,被髮配出京。當日他走時我哭得嗓子都啞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嶽輕姿絞著帕子,隨著娓娓道來的回憶,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還帶了點小女兒的嬌羞姿態。
“那後來呢,怎麼重逢的?”黎靜珊雖然不會安慰人,卻是個好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