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沉下臉色,在馬上俯下、身來,猿臂一伸就把黎靜珊摟到馬上,丟下一句話,“我帶她回府上處理,你馬上跟過來。”在黎靜玦的目瞪口呆裡縱馬快速而去。
從事發地到將軍府,走馬不過須臾就到。楚天闊抱著黎靜珊下馬,大步往府裡走,黎靜珊聽到人聲,在他懷裡輕輕掙扎起來,“將軍,我可以自己走。”
楚天闊只是一時亂了方寸,如今聽黎靜珊說道,也怕壞了她的閨譽,忙把人放下,呼喝道:“快去取一架擔輿過來!立刻去請大夫!”
好在將軍府的管家是個能幹的,二話不說就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抬人的抬人,打水的打水,尋大夫的尋大夫。
等黎靜玦氣喘吁吁地跑回到將軍府,黎靜珊已經洗乾淨了手臉,正由家裡管事娘子帶去換衣裳。
不一會兒大夫也到了,一番檢視診脈之後,問道,“姑娘試著睜開眼睛,是否能看得見?”
“……看不見,眼前一片墨藍。”黎靜珊饒是性格堅強,此時聲音也不由地微微發顫
大夫捻著鬍子思索片刻,斷言道:“姑娘這是被染料靛藍汁液傷了眼睛。靛藍汁通常用木藍草提取,本身植物有微毒,而製成染料後,為了固色,會加入粗鹽和酸醋。這些都是傷眼睛之物……”
楚天闊見黎靜珊姐弟越聽臉色越擺,粗聲打斷那大夫的羅唣,“你就說要怎麼治,能不能治好?”
這一聲吼把戰場上的殺氣給帶了出來,嚇得那大夫一個哆嗦,差點失手把帶來的藥箱打翻在地。他哆嗦著道,“在下專攻婦科兒科,內腑不調,跌打損傷,面板腳癬,各類疑難雜症。卻對眼科不甚精通,為今之計,只能給姑娘一些蒸餾水洗眼睛,其他的還請您令請高明吧。”
放下一個小瓷瓶就趕忙告辭離開了。
楚天闊讓下人幫黎靜珊洗著眼睛,邊聽黎靜玦說了事件經過。末了皺眉問道:“黎姑娘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黎靜珊細細想了下,無奈地搖頭。楚天闊知曉黎靜珊的性子,眼中寒光乍現,“這麼說就是恣意尋事了!黎公子見過那人,能否畫出那人的樣貌?知道他的樣子,只要他還在京城裡,我手下斥候都能把他找出來!”
黎靜玦為難撓頭,“我雖然見過那人,但匆忙間看不仔細。而且,我畫畫也不好……”
楚天闊掩飾住失望,安慰道:“沒關係,總會有其他人見過,我定會替你姊姊討回公道。”
“我能畫出來。”
黎靜玦和楚天闊冷不丁聽到黎靜珊這一說,都愣了一下。黎靜玦欣喜地道,“姊姊,你能看見啦!你的眼睛沒壞?”
下一刻,他就失望地看到黎靜珊搖了搖頭,平靜道,“那人的面目我記得。而我平時常畫圖稿,手下有分寸,閉著眼也大概能畫得出六七成。”
楚天闊忙讓人備好紙筆,黎靜珊卻讓弟弟趕回天巧堂去,拿她常用的炭筆過來,此時她看不見,全憑感覺,自然越是用慣的熟悉物品,越能找到感覺。
楚天闊立刻派了一個家將騎馬帶黎靜玦火速趕了過去取東西。等閒雜人等都退下,楚天闊看著黎靜珊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雙眼,心裡似針扎似的綿綿密密的痛。
他故意加重腳步,讓黎靜珊聽到他走過去,輕咳一聲,才鼓起勇氣道:“黎姑娘,你不要難過……”話開了個頭,卻不知道如何安慰人,憋了半晌,才繼續道“額,那個……咱們再多尋幾個大夫看看,也許……”
黎靜珊循聲轉過頭去,淡淡地笑了笑,“多謝楚將軍,我沒事。”
楚天闊看著她平靜的笑容,她越是淡定,他就越是覺得心痛。這姑娘,任何時候都是這麼堅強嗎?即使在這樣嚴峻的時刻,也不肯表現出一點軟弱。
他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想些話題,好打破兩人間的尷尬氣氛,黎靜珊則是規規矩矩地有問必答。然而她卻不知道,面前的人,正目光深沉、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楚天闊仗著黎靜珊此時看不見,目光卻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流連,越看越是疼惜。他終於忍不住,緩緩伸出手去,想摟著黎靜珊的肩膀,把人帶入懷裡,“黎姑娘,你若是心裡難受,別硬撐著,這裡也沒別人,你不必擔心會……”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有人、大叫,“姊姊,我帶了你的工具回來,還告知阮少爺……了。”
門被嘭地推開,黎靜玦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瞪著楚天闊和黎靜珊,把話裡的最後一個字堪堪說完。他身後站著阮明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眼中卻似要冒出火來。
楚天闊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