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驀然抬起頭,正看到李明豔目光凌然地逼視著自己。她的心裡有什麼轟然顯現,不禁臉色發白。
阮明羽他什麼都知道,他卻遲遲沒有任何表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根本不喜歡自己;二是,他無法給自己任何承諾。
所以他選擇緘口不提。
憑這些天來他對自己的態度行事,黎靜珊不相信他對自己無動於衷,那麼只能是,他無法給彼此一個未來的承諾!
李明豔看著她,眼裡靜靜浮現一絲憐憫,拉她到小茶廳裡坐下,跟她娓娓道來,“妹妹在競寶閣當差,卻沒了解過東家的來歷吧?且聽我給你說道說道。”
“據我所知,競寶閣阮家在京城已算世家。阮家家主三個嫡子,阮三少的大哥雖然經商,娶的是禮部侍郎的千金,二哥入仕,尚的是翰林院閣老的孫女。”
如今正是吃橘子的季節,李明豔隨手拿起果籃裡的橘子,剝了起來。纖手破新橙,極賞心悅目的景象,黎靜珊卻無端想起在競寶閣偏廳,吃的那個橘子。
“阮老爺中年得了這個三兒,算是含著金玉出生,小時候被寵上了天,本來他可以照著紈絝的架勢長的。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就展現了非凡的鑑寶天賦。後來更是在商界嶄露頭角。讓競寶閣如今的掌門人,也就是他父親驚喜不已。”
李明豔把那橘子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黎靜珊。她默默地接了,鼻尖縈繞著橘子的清冽香氣,像極了那天在偏廳裡火烤出來的橘子香。
“如今阮三少在旻州闖出了一番名頭,將來必要回京城去,說不定還能接過他父親的掌門大印。若是如此,即使阮老爺容他平時胡鬧,在婚姻大事上,也決不會輕率行事。”
李明豔頓了一頓,深深看著她,“如今你可想好了?”
黎靜珊沉默不語,把那半個橘子一瓣一瓣地剝開,慢慢地放進嘴裡吃了。指尖上縈繞的橘香,也如那日阮明羽喂她橘子時的香氣如出一轍。
李明豔的話裡話外她都一清二楚。以她如今的身份,即使是做阮明羽的妾室還是抬舉了,只怕還是個不能進阮家大門的外室而已。
黎靜珊把橘子吃完,抬頭看在李明豔,目光也是一片清明,“師傅放心,我絕不會做人妾室,也不會與人分寵。”
李明豔放下心似地出了一口氣,玩笑著道:“那你就趁早死了那片心。阮少那人啊,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她似有感慨地嘆息道:“況且,已你如此的才華品貌,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黎靜珊看著李明豔,知道她這話,是有感而發。
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些精明能幹的女子,即使如張巧言、李明豔,仍是免不了家裡相公收了二房甚至三房。只有何夫人,因為相公是入贅而來,才能做到舉案齊眉,不納妾室。
黎靜珊突然覺得心底發冷。這是身在這個時代的女性,不能避開的一道坎嗎?
待她們再回到雅間,不知那兩個男人如何已化解了方才的劍拔弩、張,又是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地推杯換盞。
這場酒宴一直喝到過了四更方散。黎靜珊和阮書阮墨把步伐蹣跚的阮明羽扶回別院,那人早醉得人事不省。
阮書阮墨打好熱水送到房裡,就找籍口退出房去,還把門也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