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羽淡淡笑道:“那胡掌櫃許諾幫翠翹脫籍從良,而且那胡掌櫃的妻子去世多年,贖了人後是打算娶做繼室的,其他那些官老爺哪個敢這麼做。”
他悠然又含了口乳酪,道:“而且那兒子大了,很快也自立門戶過日子去,以後這家裡還不是她這個女主人當家。翠翹這個選擇才是明智。”腦中卻想著,還是那丫頭懂得翠翹的心思,那比翼鳥的頭面,果然是正遂了客人的心願。
過了大年初五後,阮明羽的酒局驟然多了起來。
本來年節期間,也是各行當應酬往來走關係的大好時機。以阮少爺這種多金善賈的,更是把中午晚膳都排滿,入夜後有時還有茶樓清談、花館歌舞節目。常常又是廝混到第二日清晨才回來。
他這次學乖了,每次都是先送了黎靜珊回別院再出來,或是讓阮書把人送到家再去酒樓尋他。
對於這樣的待遇,黎靜珊張了張嘴,最終嚥下辯解,每次頂著阮書看弱智兒童一般的眼神,乖乖上車。
然而回到家後,閒來無事的漫漫長夜,黎靜珊坐在窗前看著天邊一點點變胖、一寸寸西移的月亮,腦海裡禁不住一遍遍地幻想,阮少爺在酒桌前觥籌交錯、在脂粉堆裡左右逢源的場景。心裡感受著似蠶咬桑葉般被啃噬的痛,一點點,一寸寸,一絲絲地漫過整個胸膛。
有時這時光分外難熬,黎靜珊就拿出畫本子,畫的圖樣都是成雙成對的樣式:一對對鴛鴦、一對對蝴蝶……就連那曲頸相交的天鵝,修長的脖子也彎成桃心的形狀。
這日又是到了天色將明,才聽到大門外馬車回來的聲音。
黎靜珊聞聲起身,忙到廚房開始燒水熱鍋。果然不一會兒,就見阮書和阮墨抱扶著阮明羽進來。
黎靜珊忙走上去,驚問:“怎麼了這是?”
阮墨見黎靜珊過來接手,把搭著的少爺的胳膊架在她肩膀上,走出去停好馬車去了。阮書和黎靜珊把少爺架上了床,才抹了把汗道:“饒是少爺這樣的酒量,也有架不住的時候,被幾家掌櫃的輪流灌酒,最後把他們都灌趴下了,自己也倒下了唄。”
把人擺好,邊給少爺除下外裳,邊對黎靜珊道:“你去打盆水來,少爺精細,這麼滿身酒氣地睡,第二日起來要發脾氣的。”
黎靜珊忙應下去了,在廚房裡打水時,順便還把醒酒湯煮上了。
等她端著水盆回來,阮書已經除了軟少爺的鞋襪,換好了寢衣。黎靜珊拿起盆裡的毛巾,絞乾了就自然地走到床邊給少爺抹臉擦身。
本來沒也覺得怎地,她漂洗毛巾的當兒無意看到阮書和阮墨站在一旁。阮墨仍是一臉木然,阮書則是瞪大了眼睛好似見了鬼似的。
黎靜珊的手一頓,不好意思地問:“我是否做得有什麼不對?”
阮墨搖了搖頭,阮書忙著擺手:“沒有沒有。”眼珠一轉,摸著肚皮道:“忙了這半宿了,咱們先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
黎靜珊道:“我在鍋裡蒸著百花糕和各色麵點,熱了就可以吃。”
阮書笑著拉阮墨出門,“那就辛苦黎姑娘先照看少爺了。”還很貼心的把門給掩上。
阮明羽的酒品不錯,喝醉了只靜靜的睡著,連臉色也只比平時多了一絲紅暈,在如玉的臉上,恰似添了一抹淺霞。嘴唇卻豔如櫻、桃,水潤潤的惹人遐思。
黎靜珊壓著噗通的心跳,給他細細擦淨了臉和手,正要去換一盆水,卻見床上的人突然不安穩起來。她一驚,忙回身去要扶起他。
阮明羽皺著眉頭,突然身子往前一傾,哇的一聲吐了出來,汙物濺了黎靜珊一身。
黎靜珊:“……”說好的酒品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