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黎靜珊下了工,先回家拿了母親加繡的一批端午繡品,送到繡坊時,恰巧張巧言與一位華衣麗妝的貴婦人正在攀談。看到她來,一合手掌笑道,“說曹操,曹操到。夫人您要訂的端午繡品,正是我們店與這位姑娘合作的。如今您可相信了吧,繡樣我沒法子賣給您,不過您訂的貨一定按時送到。”
那貴婦人瞥了黎靜珊一眼,轉而對她到:“姑娘,那可說好了,我要的那三百個香囊和三百條帕子,要十日後交貨。”
說罷由身旁小婢扶著,款款走出店外,上了門口候著的一輛華麗馬車。黎靜珊站在門邊欠身相送,那貴婦人走過時,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黎靜珊正納悶,這是哪家高門大戶的夫人,張巧言已經過來,拉著她的手笑道,“妹妹方才也瞧見了,那是知府方大人家的管家娘子,對你那些端午繡品很是喜歡,要訂幾百個香囊帕子給府中下人和往來應酬,這可是大買賣,姐姐就先幫你應承下來了。”
方才黎靜珊也聽到那訂單數字,如今一聽果然如此,顧不得算這筆生意帶來多少利潤,先嚇得失聲道:“張姐姐,十日時間要繡六百件繡品,我娘一個人就是不吃不睡,也交不出這麼多貨呀!”
張巧言拍著她的手安慰道:“別急呀,你娘一個人繡不來,但是十個人、二十個人呢?難道還繡不來?”
黎靜珊突然明白過來,醒悟到:“你的意思是,讓別的繡娘……”
張巧言點頭笑道:“我今日找你過來,正是要找你商量這事。如今你這端午系列的繡品緊俏,來問貨的人絡繹不絕,正是行情看好的時候。咱們若是能多出些貨,這進項可是好大一筆。”
“只是這進貨量,單靠你母親一個人,是做不來的。所以,我想跟你商量,買下你的圖樣,分給其他繡娘來做。趁著這節日的時節,好多出些貨品。你看如何?”
黎靜珊一怔,首先想到的是,那她與母親豈不是又回到了要計件做繡品的時光?!
張巧言在商場混得久了,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連忙又道:“自然,你們家交過來的繡品,還是按寄賣品來算的。而且你交來寄賣的物品,我可以收貨即付款。這樣一來,你還多了一筆圖樣的收入呢。”
黎靜珊低頭不語,張巧言見她似乎動心,繼續道:“我給你每張圖樣一兩銀子。你看怎樣?”
張巧言開的這個價格不低。
平常的繡樣不過百來文錢一張。設計精巧的大樣也不過三四百錢一張。如今張巧言一開口就翻了三倍,已經是看在這些端午圖案的繡品如今熱銷,確定能回本的份上。若是後期銷量不好,她也是要擔風險的。
黎靜珊考慮的卻是,一個繡好的香囊或者繡帕就能掙二十文,只方才那單訂貨,單香囊繡帕一項就能賺十二千錢——整整十二兩銀子!而且明顯繡坊接的不只是這一單生意。而自己若是賣了圖樣,到手的不過是八兩銀子而已……
張巧言見黎靜珊依然沉吟不語,微微不悅,卻依然和顏悅色道:“妹妹莫非覺得少了?只是以我的權責,只能給這麼多,再多我也不能做主了。”
黎靜珊腦中突然電光火石般一閃,抬頭笑道,“也不是嫌少。難得姐姐能看得上我的繡品和繡樣,我也想尋求與秀坊的長期合作。我有一個建議,先說給姐姐聽聽,看是否可行?”
“什麼建議?你請說。”
黎靜珊把她的畫本子拿出來,遞給張巧言,道:“姐姐請看,這些是我畫過的一些繡樣,若是姐姐看得上,我可以把這些圖樣提供給貴秀坊,只是不是按張來賣,而是做成繡品後,我按售賣的情況,對利潤進行分成。每賣出一件繡品,我要分……唔,三成的利潤。”
張巧言何等聰明,一聽就理解了這提議的關鍵所在,黎靜珊把賣圖樣的利益最大化了,若那些設計賣得越好,她能拿得越多。但同時也把風險分擔了,若是那些繡品賣得不好,秀坊也不至於損失了買圖樣的銀子。
其實這是個雙贏的提議。只是這分成數額……
張巧言沉吟了一會兒,笑道,“你這個提議是極好的。只是合作的大事我一個管事做不了主,要跟大掌櫃的稟明,由他來定奪才行。你在這裡稍等,我立刻去跟東家說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