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這樣的大戶人家而言,多幾十文錢不算什麼,不過是買個心頭好。但若是價格太離譜,她作為生意人家,也未必願意了。所以張巧言一聽何夫人讓步了,忙打著圓場道:“黎妹妹,夫人既然誠心喜歡,你看不如割愛出讓吧?”
黎靜珊突然問道,“夫人適才說是在城東做書墨生意的,請問那店鋪可是喚作‘寶墨齋’?”
“正是。你認得那裡?”何夫人訝異道。
黎靜珊笑道:“以前得過掌櫃的照拂,我一直感激在心。”她把以前在寶墨齋得掌櫃的半買半送紙墨的經歷簡要說了,把荷包遞到何夫人面前,“難得夫人能看上這個荷包,您就拿去吧。”
張巧言在一邊急得又要扯她的衣袖,這是又要白送嗎?剛提點過她,怎麼還是不開竅!
就聽黎靜珊道:“您也不用多付,給我一百錢就夠了。”
何夫人很是歡喜,笑著拿過那個荷包,掏出幾顆碎銀子放到黎靜珊手中,點頭道:“你這姑娘是個實在人,又知道感恩。我說話算數,這兩百錢你拿著。我也就當跟你結個善緣,以後你來寶墨齋買筆墨,我讓老爺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黎靜珊忙給她行禮道謝。
張巧言送走了歡歡喜喜的何夫人,回頭對黎靜珊笑道,“妹妹方才可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你倒是曉得做買賣的生財之道。”
黎靜珊忙紅著臉道:“張姐姐取笑我。我哪裡懂什麼生財之道。”
張巧言道:“欲擒故縱、欲揚先抑,對客人不欺不詐,誠信待人,再加上貨物品質好,這不就是買賣成功的基礎嗎。”
黎靜珊完全是發乎本心的無意之舉,被張巧言這麼一分析,她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巧言看她醒悟,也不再多說,把刺繡的材料給她帶回去,約好交貨時間,就送她出門。
黎靜珊把那些針線繡布帶回家,跟母親一說,母親也是十分歡喜,吃過晚飯立刻動手繡了起來。
黎夫人的繡工確實了得,一個晚上的時間,就繡出了三個荷包。黎靜珊看母親熬紅了眼睛,心疼道:“母親別太勞累,這是長期的生意,慢慢來就好。若是熬傷了眼睛,反而得不償失呢。”
黎夫人養尊處優半世,如今終於能夠自力更生為女兒分憂,又比當初給人洗衣服輕省得多,一點不覺得苦,反而欣慰道,“不辛苦。我這邊多做些,能讓你輕省些,為娘再累也甘心。”
為著黎靜珊被迫賣、身的事情,黎夫人心裡一直愧疚,總覺得是虧欠了長女的。
黎靜珊忙寬慰道:“娘!本是我該孝順您的,怎麼反而變成您照顧我了?還是……您不相信我,怕我撐不起這個家嗎?”
黎夫人拍了拍黎靜珊的手,“娘怎麼會不信你,要不是你……”
黎靜珊看到母親的眼眶又要發紅,趕忙岔開話題,歡欣道:“張家姐姐說了,等咱們攢下一點資本,就自主設計做繡品,還能掙更多呢。咱們的好日子,可都指望娘您這雙巧手啦!”
黎夫人被她描繪的未來打動,終於微微笑了起來。
這邊黎家燈下繡荷包,那邊阮明羽則在得月樓與幾個美嬌娘觥籌交錯。
阮明羽左手摟著的,是花月樓的頭牌花韻姑娘,右手抱著的,是牡丹坊的花魁天香姑娘。對面坐著的,是端正嚴明的洪掌櫃。
花韻姑娘拈了一個櫻、桃,送到阮明羽嘴邊,後者笑著張口叼過吃了,調笑道:“櫻、桃甜潤汁香,只是卻不及花韻姑娘的秀口呢。”
“那是因為奴家的胭脂香。”花韻嬌笑,她也拿了一個櫻、桃吃著,才道,“因此公子,若是想做好女子的首飾,要研究的可不單單是簪子耳環,姑娘家用的東西,可都是從妝容到服飾一整套來配置的呢。”
“所以我帶了咱們掌櫃的過來,”阮明羽湊上前去,腆著臉從花韻口中叼過那半個櫻、桃,一口吃了,笑道:“請二位姑娘給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