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意。”女子眉眼間雖有歲月刻下的丘壑皺紋,身上所穿皆為粗布麻衣,渾身的氣質卻是靜美,是那種茶水清幽、不添他物的靜美。
“阿孃。”顧意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溼潤,口中不自覺逸出一聲輕喚,思念與悲傷在他這瘦小的軀殼裡四處橫躥。
黎池耳中捕捉到這幾不可聞的聲響,卷長的睫毛就此輕輕顫了顫。他眼簾間掀開一道狹窄的縫隙,微黃的船燈漏進眼裡,同時將顧意顫抖不止的身子送進他眸中。黎池斂眸想了想,手指輕移便將身上的白色衣袍解下來,然後準確無誤地扔在了那小少年身上。
不得不說,黎池的準頭很好,寬大的衣袍將顧意瘦小的身子罩了個嚴嚴實實,驅散了寒意,同時將他腦海中阿孃的幻影毫不留情地打破。
雲夢澤弟子獨有的雲袍有著自動生暖的效用,這衣裳彼一上身,顧意便感到一股濃濃暖意向自己身上湧來,溫柔地撫平那些趨於冰冷麻木的肌膚與血液。隨之而來的,似乎還有清冷男子身上的淡淡香味。
顧意在土匪窩裡長大,男人酒足飯飽後的汗臭味、尋歡作樂時的靡色味,他聞得不少,並且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生理性厭惡。
他本以為,世上男人多是如此。可如今,這個白年糕身上的味道,自己似乎……並不討厭。
“師兄,你這是?”尚辭訝然,不明白一向有潔癖的黎師兄此時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而且,將雲袍給了這小土匪,黎師兄自己就......
“他還有用。”簡短四字,冷漠如霜。
顧意本來心下有些小小的感動,這會兒便是半分感激之情都無。
操,這白年糕看著人模狗樣,不成想也是個如此世俗之人。
操,孃親說得對,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操,威武不能屈,身上這破衣裳,老子非得扔得越遠越......算了,現在不被凍死已是萬幸。
瑟瑟地縮著腦袋,顧意只是將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暴露在空氣中,混沌的意識亦逐漸變得清明。
“你們這是要將老子帶去哪?”
沒有人理他。
“去那個遍地都是白年糕的雲夢澤?”
還是沒有人理他。
“其實你們問的東西,老子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只要你們放了老子。”
依舊沒有人理他。
“操,會仙法了不起啊?還不理老子!”顧意無所謂地翻了個白眼,將身子蜷縮得更加緊。唔,說實話,這白年糕的衣裳真的挺暖和的,也挺好聞的。雖然如此,接下來他口中蹦出的話卻是賤兮兮的,“扔過來一件穿過的破衣裳,你們這些所謂的仙君可真是小氣。”
尚辭被顧意最後一句話搞得心中火大,當下就忍不住回頭瞪他一眼,“閉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