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博士微微點頭,卻發出一陣輕笑。
“你過於相信你的眼睛,我們來做個實驗,你現在看著我,先是左右擺動頭部,再是不動頭部僅僅讓你的眼球左右擺動,你覺得你眼前看到的情景有何區別?你感覺在這兩種情況下你和我誰在動?”
安迪不明所以的照做了。
“如果我的腦袋左右擺動,我會覺得你也在隨著我的運動發生運動...但我知道這實際上只是我在動,如果我只是擺動眼睛,那麼你和我都會保持不動,只是我在掃視你..大概是這樣。”
“這就對了。”
克拉克博士嘴巴影象顯現的螢幕一側,一個攝像頭轉動了兩下。
“這就能證明,你最為依賴的感知器官,你的眼睛,也不過是兩個有機物構成的攝像裝置,你看到的影像投射在你的視網膜上,但你的意識卻不是直接去認識這個影像,你的意識只是從這影像裡摘取資訊構築一個模型,並且透過你不間斷的攝像來不間斷的更新這個模型的細節,因此,你得以透過視覺這種僅僅能夠傳遞給你二維影象的粗糙感官去以三維的形式認識這個世界。”
“你以為你在看這個世界...實際上,你只是在看你大腦裡構建的一個模型世界,這個虛假世界的構建依賴於你的感官,是對外部真實世界的一個簡陋且片面的臨摹,你的意識為了使這個世界的版本永不過時,在你清醒的時候一刻不停的更新它,你以為你是自由的活動於這個世界的麼?不...我們每個人都只是一個不自知的,被關在我們自己腦子裡的囚徒。”
安迪聽著聽著,在懵懂之中只覺得五雷轟頂,從沒有人曾與他說起過這樣的具有對個人世界觀產生巨大顛覆性的話語,他下意識的捏了捏鼻樑,試圖反駁克拉克博士的言論。
“不能這麼說吧?哪怕是真的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壁,只要我們還在對這個世界進行持續的瞭解並且實時的更新資訊,那麼...那麼說到底我們在認識外界的真實世界還是透過認識自己腦子裡的虛假世界拐著彎的認識外界的真實世界,這二者並無明顯的區別。”
“沒有明顯區別...”
克拉克博士重複著,然後加以嚴厲的批判。
“謬論...二者區別巨大,與真實世界相比,假的就是假的,就像是終端機裡的系統程式存在大量的錯誤一樣,我們在腦中構築的這個虛假世界一樣漏洞百出、故障頻頻。”
“超出可視光譜的光線我們看不到,超出可聽聲域的聲波我們聽不到,但它們難道是不存在的麼?當然不,它們確實存在,只是我們必須藉助一些超越我們感知器官的東西來幫助我們發覺到它們的存在才可以進行後續的觀測,並最終認識它們,這也就是一切舊世界科學儀器被髮明出來並被不斷使用的意義。”
“在那個我們永遠都無法看見的真實世界裡,射電波、微波..還有輻射,它們到處都是。”
安迪想要跟上克拉克博士的話,但他總覺得自己在被帶著思考毫無意義的話題。
“可即便那所謂的真實世界比我們腦子裡的那個更加異彩紛呈,我們能做到的不過也就是這種程度罷了,至少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存在一致性,我們都能看到我們面前的任意一個東西並且這個東西的形象在我們的腦子裡是高度相似的。”
“高度相似?”
克拉克博士再度發出諷刺的反問。
“你怎麼知道我和你眼中的世界是高度相似的呢?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當你動起來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是你自己在動,而是外部世界在動,確實,對於蹲在腦中牢房裡的你而言,動的不過是那個虛假世界,你自己從未動過,只是你的認識能讓你理解並且矯正了你犯下的錯誤,實際上不是外部世界在動,而是你在動。”
“這認識來自於什麼呢?共識虛假,我們拼湊出來了它,這個我稱之為共識虛假的東西,這是我們這些可憐的囚徒們費盡心思繞開大部分迷惑屏障總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