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之後,寧姝睜開了眼睛。
昔日熟悉的面孔橫七豎八倒在眼前,她四下尋找,終於看到晉式薇。趁那些人還沒醒,她趕緊把晉式薇拽出人堆,輕聲喚她的名字。
晉式薇脖子疼得厲害,被寧姝一叫,腦仁又疼起來,迷迷糊糊想要揉後頸。剛伸手,寧姝已經先她一步替她揉捏。舒緩一陣後,她撥出口氣,扭頭看寧姝,淺淺笑:“謝謝。”頓了頓又道:“她們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
寧姝抿抿唇:“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方才在房間不是被打暈了……”
晉式薇身子一僵,不迭點頭:“對對,我記得了,就是被打暈,然後被送到這裡……呃,這地方陰森森的,不知讓我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寧姝搖頭。雖然訓練殺手這事她已經心知肚明,可貿然說出,難免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如今來看,她最好還是裝傻充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出功夫。眼風掃到晉式薇站起來,她趕緊拉住她的衣角,輕聲道:“既然人家有心讓我們待在這裡,你肯定找不到出口的,還不如等等看。”
晉式薇嘆了口氣:“好吧。”重新回到她身邊坐下了。
二人靜靜靠在石壁上,空氣異常沉默。晉式薇想開口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卻又不知說什麼好。目光掃來掃去,恰好被寧姝的手腕上黑色珍珠反出的柔和光芒吸引,便問道:“這珠鏈是男人送的吧?白珍珠串黑珍珠,我委實沒見過品味如此……的物件。”
寧姝忍不住笑出聲:“你是想說,‘品味如此奇怪’吧。”
晉式薇有些尷尬。說實話,這珠鏈她真心覺得不好看,珠子品相倒湊合,就是搭配和手工太粗糙了,白送她她也不會要的。要不是看寧姝寶貝得很,還說是個跟性命一樣重要的人送的,她怕是會直白說它醜。如今被寧姝自己道破,她倒不知如何回答好了。
寧姝唇角微翹,撫過腕間珍珠緩緩道:“不瞞你說,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心意最是重要,有句話不是禮輕情意重?”
“對。”晉式薇連忙附和。
想起司燁的模樣,寧姝唇畔笑意又漸漸退去:“……可惜現在情意什麼的,也沒了,空留這樣一串醜醜的珠鏈而已。”
“為何?”
“他不喜歡我吧,”寧姝心裡一澀,“在認識我以前,他曾有一個仙女一樣的戀人,出生名門,生得美,又溫柔天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堪用‘完美’來形容。我和她比起來,自然怎樣做都不夠。”
晉式薇愣了愣,伸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自己,認真道:“你在開玩笑麼?要說生得美,我們這裡的女孩子哪個不美?你卻是最好看的。至於琴棋書畫,不是我吹噓,但凡有些家境背景的,這些從小必須會。還有溫柔天真,呵,那是他沒有進過高門貴戶的門,裡面小姐姨娘個頂個算計,哪怕看上去再天真單純,心思也絕對不簡單。就拿我家來說,各房女人加起來好幾十人,要真活得像張白紙,沒有手段,那過的日子絕對比我們現在好不了多少。”
寧姝咬唇,沒有答話。
晉式薇又道:“那男人不喜歡你是他瞎了眼睛,你用不著因為他妄自菲薄,流淚傷心。要有機會出去,我定讓爹爹給你好好物色一個夫婿。雖然我不知你叫什麼,也不知你的身份如何,但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暗中護我助我,我心裡有數的,只要我有一口氣,絕對會報答你的恩情。”
寧姝啞然失笑:“還想著出去呢?我們被關在這裡,連門都沒有一扇,也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被寧姝這樣一提,晉式薇瞬間又開始惆悵,靠上石壁,仰頭望天喃喃:“只有兩個選擇,死或者苟活。”側目:“你選什麼?”
寧姝學著她的模樣仰頭:“我選活,不過是‘好好活’。”
晉式薇苦笑著推她:“少吹噓了!”頓了頓:“算了,還是聊些其他的吧。我被拐來這小兩個月,以前是提心吊膽,後來是仔細算計。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你能說兩句話,那些人還昏著不礙事,我們不要荒廢了。”
“你想聊什麼?”
“聊——”握住她的手腕,“方才你說他以前有個戀人,那後來呢?你跟他又是怎麼回事?”
寧姝心裡鬱悶得很,這話題她委實不想跟晉式薇細聊,提起司燁,用在傷口上撒鹽巴來形容毫不為過,那種委屈、不甘、憤怒像一股股鐵索,糾纏扭轉在一起,又縛住她的脖子,讓她透不過氣來。只是晉式薇彷彿鐵了心要知道她這段往事般,嫵媚的眼睛亮閃閃的,直直盯著她,乖巧等待的模樣像極了她小時候等溫吟與講故事,她生出一陣恍惚,慢慢閉上眼睛。
罷了,說說也無妨。這裡的所有人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便當圓她的心願吧。
這樣想著,寧姝嘆了口氣,終於開口:“後來那姑娘跟其他人成親了,他就此孤身一人多年。前段時間我和他才走到一起,最初相識我就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所以能走到這步,我其實挺珍惜的。可是在大約兩週前,那姑娘約他私下見面,我從他家僕口中得知此事,放心不下跟過去了,然後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