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影問道。
他知道狼一向成群,是猛獸中極為特殊的存在。
人生在世都有很多束縛,小時候或許是父母的管教,師長的教導,還有以後家庭中的瑣事。這些說好聽了,是責任,但當著些責任真正壓在一個人的肩頭,心頭時,就會化為一種枷鎖。你看不見它,可是它卻又的的確確的存在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跳動都能感覺到,無時無刻不存在著。當劉睿影終究是殺了冰錐人後,他的耳邊傳來了“啪嗒”一聲。這便是一道枷鎖碎裂了!雖然身上還有許多甚至他也不知道的枷鎖存在,但終歸是能夠長舒一口氣。這般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從內到外表露出來,就成了一抹笑意。
這麼想想,人真的有些可悲。當你感覺到“輕鬆”時,能做的,要麼是什麼都不做,要麼就是淡然一笑。然而開心也是笑,輕鬆也是笑,兩者之間又該如何去區分?著實有些太過於乏味……
不過華濃這麼一笑,劉睿影卻是和他產生了些許共鳴……
劉睿影說道。
“沒錯,最後定然是我比它活下去的慾望更加強烈些。但我同時也得感謝它……若不是喝了它溫熱的狼血,我定然也活不到現在。”
華濃說道。
“不但落了單,而且他身上也有病!最後我才發現,他的一條後腿受了很嚴重的外傷,深可見骨……估計是一直沒能痊癒,它擔心自己會拖累整個族群,因此才選擇這般自我放逐……但求生欲是共性,我有,它也有。若是能夠不死,誰願意輕易死去?多活一天是一天!一頭傷狼,碰到了我這個病人,最後比拼的就是誰更想活了!”
華濃說道。
“現在你能坐在這講故事,結局已經很明顯了!”
劉睿影問道。
“太多了……數不清!”
華濃喝了口酒說道。
劉睿影曾在定西王城中,和定西王霍望一道,集結玄鴉軍出征。玄鴉軍中,每人的兜鍪裡,灌注的都是狼血酒。那味道,讓劉睿影至今都記憶猶新。只要想起那個場景,嘴裡就會泛起一股子腥鹹……況且這已經是用狼血釀成的酒水,若是像華濃這般,直接去喝那狼血,劉睿影著實想不到自己究竟能不能咽的下去……
琢磨了一會兒,劉睿影卻是晃了晃腦袋。似是想要把這般凌亂的想法從腦中甩出去,畢竟沒有到那個地步,誰都想不到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生命到底是偉大且崇高的,沒有人會輕易地放棄生命,每個人的心中都飽含著對生命的渴望。無論他是害了病,還是有殘缺,都不會輕易的放棄,也一樣都會無怨無悔的努力抗爭。只要一想到活下去,或許就能有更多光鮮靚麗的事情發生,一定是沒有人想死的。
“這樣的事情,你經歷過幾次?”
“你為何會遇上許多這樣的事?”
青雪青歪著頭問道。
華濃說的故事他聽起來過癮刺激,但以他的經歷和經驗,盡皆都是無法理解的……
“因為病人和傷狼碰到一起,真是千載難逢的事,所以我才會對此印象深刻!”
華濃說道。
卻是把劉睿影剛想問出口的問題回答的一清二楚。
華濃思忖了良久說道。
劉睿影很是寬心的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華濃還是有所成長,起碼他已經學會了掩飾和偽裝。坦誠是好事,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美德,但在某些時候,坦誠卻比手中的刀劍更鋒利,更傷人。對於華濃這樣鋒芒畢露的性子來說,適時的圓滑迂迴,反而能讓他走的更順更遠。
劉睿影放在桌上的酒,忽然盪漾起了漣漪。這讓他覺得很是奇怪……桌面明明沒有任何震動,而酒杯卻也安安穩穩的放在那裡,怎麼會有波紋?緊接著,他便感到了一陣風。分不清是從何處吹起的,總之是從四面八方朝著這桌子圍攏過來。除了金爺和小機靈相談甚歡,沒有察覺以外,旁人都很是詫異的四下打量。若是劉睿影沒有記錯的話,金爺的府邸中是不起風的。無論外面的風沙有多大,只要進了這府門,即是一片祥和,宛若江南。上次來時便是如此,再加上眾人反常的舉動,劉睿影愈發覺得自己著實是沒有記錯。
青府裡一萬年也不會遇到一頭狼,而鴻州府城中一萬年也不會遇到一頭傷狼和一個病人。
不過對於青雪青的這個問題,華濃沒有回答,而是選擇了沉默……沉默並不是為了故作高深,而是他著實不知道這個問題究竟該如何去回答。他為什麼總會碰到這樣的事?這個問題對於華濃而言,就好像人為什麼要吃飯喝水一樣。每個環境都會有每個環境中的常態,這是不可更改的。好比這礦場山就是風沙大,中都城就是富足,而山野之中,便是猛獸成群,步步驚心,時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