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六月。
如火如荼的夏收到如今結束了,晾曬完畢的米糧為下吏所徵收入庫,關中的倉稟如今是米糧滿倉,接近於溢位的狀態。
除卻關中,如巴蜀、河東、涼州等劉璋統治下的州郡,各地長官上表,大抵都是豐收的喜報。
十年磨一劍,今日把示君!若說及劉璋的眼下的心態,用這句詩來闡述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入主關中數載,他一向都沒有大的舉動,所行所作無非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而今他的拳頭硬了,所欠缺的,就是一個時機了。
當下,時機貌似來臨了。
荀攸身為主簙,典掌機密,他具表以聞道“大王,鄴城傳來訊息,袁紹正在募集驍銳士卒,囤積稻米錢糧,又有袁軍使者往三郡烏桓、幷州匈奴等夷狄羌胡處曉喻號令,似乎將有大的動作。”
“卿意如何?”劉璋垂詢了一句,不言而喻,他這句話問的是袁紹動兵的方向,作為實力獨一檔的諸侯盟主,袁紹的一舉一動都為天下諸侯所矚目,也為劉璋所關切。
荀攸微微一笑道“關中有山河之險,阻三面而守一面,袁紹若是明智,當不會引兵犯我關中……況且去年袁紹進犯河東,於玉璧城前受阻累月,已經有了此等教訓,料來袁紹動兵的方向,當是兗豫之地也。”
荀攸的話雖是揣測之語,但他說的肯定,有七八分的把握在,這是他作為一名謀士的自信,也是他洞悉時局後,自認得到的切實推斷結果。
“那便是兵向曹操了。”劉璋頷首,居於河北的袁紹,動兵的方向只三處,一為關中,一為兗豫,再者就是遼東,可遼東僻遠,也沒有什麼緊要,因此袁紹動兵的方向就剩關中和兗豫了。
而袁紹去年進犯河東,卻是磕掉了兩顆大牙,當是很大機率如荀攸所言,不會再跑到玉璧城前尋找不痛快,或許會轉向看上去更為容易進取的兗豫。
從事鄭度眉宇一挑,他有所惑然“袁紹、曹操二人自小相識,相交已久,往日袁紹視曹操為南藩,用來抵禦袁術,雖是如今小有不睦,可也談不上刀兵相見吧。”
“更何況,天子在許,宗廟在焉,袁紹若是兵犯兗豫,以臣凌君,將為天下之人所非議;又今歲年初的時候,曹操假天子之命,以袁紹為魏公,可謂優寵禮遇無二,說不得袁紹感激曹操還來不及。”
“因故,度以為,袁紹進犯兗豫之事,只怕難說。”
鄭度給出了他的觀點,他對荀攸所言不太認同,存在近乎反向而馳的分歧。
為鄭度所駁,荀攸並沒有露出什麼不喜,他只淡然回應道“袁紹、曹操於興平之世,固然是兩家和睦有如一家,可隨著形勢轉變,不可刻舟求劍也。”
“先是曹操迎天子都許,而袁紹欲遷天子於甄城以自近,曹操託辭拒之,此一也。”
“而後曹操自為大將軍,以袁紹為太尉,居於袁紹之上,有臨駕之意,此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