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輪鉤月高懸穹宇之上,清淺的月光流瀉四下,值此秋冬之際,無有蟲鳴鳥叫之聲,惟有一股清寒之意迫出。
袁紹駐足於廊下,見著草木凋零,月光清寒,良久他喟然一嘆道“人生苦短,日月如梭,今歲一載的光陰,吾卻是空度,無有建功,徒然白了鬚髮而已。”
田豐伴於袁紹左右,聞聽到此言,他心下清明,知曉袁紹是因為今年進軍河東無功而返,加上眼前衰敗的景象,故而有此感慨。
“明公,今歲雖去,可來日方長,無須有此嘆也。”田豐旁敲側擊的寬慰了一句,以免袁紹太過傷懷。
“卿言是也,來日方長。”袁紹頷首應了一聲,接著他還顧田豐道“此間清寒,於體不適,別駕且與我到屋內一敘。”
在大會文武的會議結束後,袁紹獨獨留下了田豐,他有意同田豐細細商討四方之事,此時他領著田豐來到了左廂的屋宇內。
一入座,袁紹就直言他心中的憂慮“恰如別駕前面在議事時所言,劉璋和曹操二人若是聯手併力,其害不小……以卿之見,曹劉聯手一事有幾分可能。”
曹操假天子之命,以劉璋為秦王,顯露出曹劉聯手的跡象,這不免讓袁紹擔心。雖是他統御河北四州,強盛莫敵,為天下第一等的諸侯,非曹劉所能比及。
可劉璋居於關中形勝之地,曹操可假天子之命,若是兩相聯手,併力一處,袁紹亦是心有忌憚,不能輕視。
“十之二三也。”田豐出言寬解袁紹道“曹操假天子之命,以劉璋為秦王,似是兩相和睦,有所共謀,然實則為禍水西引,置劉璋於爐火之上,非是有聯手的跡象。”
就在袁紹因為田豐之言,凝重的面色稍稍放鬆之時,田豐接下來的話,又讓袁紹的面色變的凝重了起來。
“只是曹劉二人皆非凡俗之輩,雖是二人沒有定盟結交,但明公不管攻擊哪一方,剩下的一方都將趁隙為害。”
“就如今歲明公進軍河東之時,鄴中就傳出了曹操欲掩襲鄴城的傳言,後經間細驗證,曹操確有此心也。”
袁紹重重的點了個頭,他輕嘆道“卿言是極,吾統河北四州,論實力,非曹劉所能及也,只是難免顧此失彼,有所差池。”
“若是曹劉生隙,邀兵相伐……”袁紹展望了一句,在他的願景中,若是曹操和劉璋交兵,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大好事,他可趁隙滅了曹劉。
田豐聞言搖了搖頭,他駁了袁紹的想法“若無明公,曹劉當交兵矣,可今時明公在,曹操和劉璋畏懼明公威勢,豈肯交兵,豈敢交兵。這一樁事,當是無從談起。”
“嗯。”袁紹默然的應了一聲,他也知道這個想法不太切實,曹操和劉璋當下是死盯著河北,暫時不會起交兵的念頭和可能。
“曹操和劉璋,吾伐一人,另一人當為害矣,然吾終不能靜候良機,空度歲月。以別駕之見,吾當先伐何人為宜?”
年齒日長,鬢髮有所發白的袁紹,他不願等,也等不起,去等曹操和劉璋生出嫌忌,交兵廝殺的那等天賜良機。
田豐撫須,在袁紹關切的目光中,沉吟少許後他開口道“關中有山河之固,潼關、蒲坂之險,又有河東為之屏障,大軍西進,卻是難以建功,今次明公兵發河東,阻於玉璧,累月不下,就是明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