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走到蹲著的人身邊,輕輕拍了拍他兩只抱緊腦袋的手,“好了,沒事兒了。”
洪鐘這才慢慢把手放下,萬分謹慎地站起身。
骨塔已經崩塌了,可骨鈴仍然在響。“嗖”一聲傳來,姜泠微微側身,抬手握住了一支飛來的羽箭。
“往房子裡躲!”她吼道。
霎時,鋪天蓋地的箭雨從頭頂落下,轉眼就把眾人站立的地方紮成了釘板。
眼瞧著一支箭直奔洪鐘後心而去,淩岓眼疾手快將他推進門裡,由自己替他擋下了這一箭。箭頭鋒利,直直將中箭者的手臂颳去了一層肉,傷口深可見骨。
淩岓吃痛,半天提不上勁兒。眼看受傷的人就要被利箭戳成篩子的關頭,姜泠循著空氣中的血腥氣趕到。她腕上的長鞭揮舞,將那些箭矢掉了個頭,朝別處去了。
“淩哥,沒事兒吧!”衛斯誠這邊剛用灶臺旁的草筐把洪鐘擋起來,就看見跌跌撞撞走進門的兩人。他把門關好,又用屋內的兩個大水缸把門抵住,這才放心蹲下來檢視同伴傷勢。
“嘖,好厲害的箭!”看見同伴臂上露骨的傷口,衛斯誠急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酒精、棉簽、止血鉗、紗布都在我包裡,把它們拿出來。”姜泠表現得十分鎮定,可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因為看不見,她不確定淩岓的傷勢究竟有多嚴重。
“你們別那麼嚴肅,就擦破點皮兒。”受傷的人冷汗直流,卻還是十分溫柔地安撫旁人。
“那您這皮兒可真夠厚的,一擦就擦到骨頭上了。”聽見動靜,洪鐘也藏不住了,索性掀開草筐來幫忙,一看見傷情,他又愧疚萬分,“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為了救我,小淩子你也不至於弄成這樣,唉!”
“還行,又不是送命了。”酒精棉球在傷口周圍輕輕蹭了一圈,淩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還不忘開玩笑道,“你別叫我‘小淩子’,聽起來跟個太監一樣,速速換個稱呼!可別讓病人生氣。”
“換!換!”洪鐘猛猛點頭,“只要你沒事兒,你讓我叫你聲爹都成!”
“那倒…倒也不至於。我從…從不佔別人便宜…”傷者覺得自己說話好像有點費勁,胸口處像壓了塊巨石一樣喘不上氣兒。
“你怎麼地了?”洪鐘聽出異常,更著急了。他拽住姜泠的袖子問,“他怎麼地了?怎麼氣兒喘得這麼急呢?”
“會不會是中毒了?”衛斯誠死死攥著止血鉗,也注意到了傷者的反常,“可是傷口沒發黑,除了臉色白一點兒,沒見有中毒的跡象吶!”
姜泠聽見了洪、衛二人的討論,心裡“咯噔”一聲。她極盡輕柔地為眼前人包紮好傷口,臉色卻陰得能滴出水來。
“不是多大事兒,我猜就是……”淩岓狠狠吸了一口氣,這才能勉強繼續說話,“就是流血流多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箭頭上是有毒。”骨醫搭上傷者的脈,語氣愈發冰冷,“是從將死之人體內煉出來的毒,也只有煉毒人才有解藥。”
“那怎麼辦?”洪、衛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找解藥。”姜泠剛要起身,卻被傷員一把拉住——
“你一個人上哪兒去找解藥?這裡…危…危機四伏,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我們…我們到時候怎麼找你?再說就算去,你也至少帶一個幫手,絕不能自己去!”說完這幾句話,淩岓覺得自己快要斷氣了。
“你放心,這次來的時候做足了準備,不會像上次那樣再受傷的。”盲女的語氣依然溫柔,可週圍人總覺得身邊的氣壓變低了。
“我自有辦法找到下毒的人,你們只要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就夠了。洪鐘沒有戰鬥力,所以阿誠必須留下。否則再遇到危險,你們就會被一鍋端。”
說完,姜泠把隨身帶的藥丸塞進了淩岓嘴裡,不等旁人再做反駁或爭論,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