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唐再次發出嘆息聲,緩步向雷怒走去,雷怒用盡最後的力氣,挺直身體,雖然已經沒有武器了,雖然連呼吸都無法維續,死亡已擁抱住了他,但,他不會放棄,死也要站著死,這是他的不屈。
蘇唐伸出手,拍向雷怒的頭頂,雷怒沒有躲閃,只是痴痴的看著路邊的野花野草。
蘇唐的手按在雷怒的頭頂上,一道金sè的波紋閃過,魔裝面具已經消失,能看得出,他的臉sè快速變得疲憊,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雷怒的身體一點點佝僂下去,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溫暖籠罩住了,於枯的身體竟然重新煥發出生機。
雷怒的神智變得恍惚,他只知道,那種溫暖,讓他感動,那種生機,讓他想要放聲大哭,多久了,在他成年之後,便拒絕再去依靠誰,再大的壓力,也無法讓他低頭,而此時此刻,他卻想抓住什麼,然後述說自己所有的委屈。
清淚順著雷怒佈滿皺眉的臉頰流下,他的身體越來越低,最後匍匐在蘇唐腳下,竟然象個孩子一樣進入了沉睡。
蘇唐慢慢轉過身,伸出手,一根蔓藤從旁邊的院子裡伸展出來,卷著雷怒的鐵棍,放在蘇唐的手中。
蘇唐向千奇峰的方向走去,已佈滿街道的苔蘚不停蠕動著,看起來就象是一條綠sè的大河,躺在綠河當中的雷怒,沿著街道向前飄行著,他睡得很香甜
隨著蘇唐的腳步,溫暖的氣息在蔓延著,蘇唐走到哪裡,哪裡就會佈滿生機。無數嫩葉在枝頭長出,迎風搖擺,草叢也在快速生長,長長短短的蔓藤遍佈街道兩側的院牆、院門,綠sè,已形成一片汪洋大海。
雷怒散發出的強大氣息消失了,對暗月城某些人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但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卻變得打了雞血般興奮。
“雷怒死了蘇先生贏了蘇先生贏了啊”周正北拼命吼叫著,就算是把嗓子喊破了在所不惜:“弟兄們,衝啊……”
一直保持沉默丁一星和計好好也放聲高呼,戰局再次發生了逆轉。
之前很多武士都萌生了退意,一位大修行者,足以掌控暗月城的局勢了,繼續圍攻谷家和陳家,以後肯定要被人秋後算賬。
雷怒氣息的消失,代表著千奇峰擁有更強大的修行者,谷家和陳家的倒臺,已成必然,那就不需要什麼顧忌了。
差不多走出了千餘米遠,蘇唐停住腳步,靈魂深處的某種存在,又重新變得沉寂了,不過,他擁有的力量並沒有消逝。
他的感應力似乎變得無遠弗屆,城中發生的變化,他都能一一洞察。
“回來。”蘇唐輕聲說道。
回來……回來……無數樹木在抖動著,似乎是靠著它們的努力,讓蘇唐的聲音傳得極遠極遠。
賀遠征正從空中撲擊而下,趙志手中的大槍早不知道飛了什麼地方,他單膝跪地,一時掙不起來,可能受了極重的傷,賀遠征這一拳如果沒有任何阻礙,必能把他轟殺當場。
院中,那婦人從門縫裡看到了令她魂飛魄散的一幕,尖叫著衝出來,向趙志衝去。
回來……蘇唐的聲音遠遠傳來,賀遠征一愣,殺意頓時逝去,他露出又驚又喜的神sè:“先生……”
趙志這時才勉強爬起來,他想推開緊緊抱住他的婦人,但渾身力氣所剩無幾,連推了幾下都沒能推開。
“你已經盡力了。”賀遠征輕聲說道:“你所說的堅持,真的有家人重要麼?”說完,賀遠征轉過身,向千奇峰的方向走去。
紅院前,梅妃正拼命催動著靈力,她全力以赴了,竟然沒能察覺到雷怒的氣息已經消失。
回來……蘇唐的聲音傳到了,梅妃不由呆若木雞,在那瞬間,金翠翠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把梅妃擊殺當場,但是,她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更感受到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所以,她沒敢做什麼,只是退了幾步。
梅妃突然展露出甜甜的笑意,連招呼都不打,縱身飛起在空中,向遠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