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動地伸出斷裂半截的手骨,果斷地抓向艾絲特的手腕,這樣的動作太過堅決,以至於艾絲特在猶豫間,並沒有直接閃開。
隨著那骷髏骨架的整隻手掌及一段小臂風化、消失,另一段話語聲也進入了艾絲特的腦海:
「子民無法觸及國王的尊
嚴,律法才是源頭,子民僅僅是國王的依附,國王被王國所困,始終無法進入安眠……」
因為沒有說完想說的話,那具骷髏鬆開了懷裡抱著的兩段腿骨,用另一手再度探向艾絲特的手腕,努力傳遞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想法:
「東面的廣場可以去到更深處,求求您,陌生人,讓國王醒過來。」
在另一段手骨也化作飛灰後,那骷髏才緩緩退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俯身將那兩段腿骨重新摟到手臂間,黑色的泥塊不斷從「她」的脊柱與肋骨間脫落,使「她」的身軀變得愈發空洞。
艾絲特連一句道歉或者感謝都說不出口,她只能向著那泥像的方向點點頭,即使艾絲特並不知道,對方是否能看到或者理解這個動作的含義。
不過對方已經替她指明瞭前進的方向,艾絲特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對方談及「國王」的時候,並沒有特殊的情緒,甚至透出一股淡淡的悲傷,而在說出「律法才是源頭」時,那句話才帶上了更加鮮明的畏懼情緒。
艾絲特向著東面走去,她從雲層落下來時,曾經看到附近的大致環境,知道那裡有位於眾多圓形土包中間的一處圓環,因為同樣是用黑色的泥土堆出來,從上方看過去並不顯眼,彷彿一條拱著身子的蚯蚓。
她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穿行在那些大部分身軀都散架的泥像間,並小心翼翼避開了他們,艾絲特不希望自己再讓任何一具泥像散架了。正如她先前所想的那樣,因為身上存在著某種不屬於這裡的力量,與那所謂的「律法」相悖,所以艾絲特不能與這些「子民」互相溝通。
雖然她能輕易承受那種痛苦,但是那些靈卻會面臨消散。
承受過「國王」怒火的骷髏們也在彼此幫助,努力替其餘的「子民」修復身軀,並未在意有一位不同尋常的客人,在儘量遠離他們的情況下,往某處地點前進。
艾絲特很快找到了那圈壘出土牆的圓環,她沒有貿然直接翻過去,而是腳下點地往上飛起,想要近距離掃一眼裡面的情況。
這倒像是由「偷盜者」之外那條途徑,帶來的某種壞習慣,但是因為身邊沒有「怪物」的非凡特性,艾絲特的普通視覺也沒有得到特殊強化,她看到的東西僅僅停留於表面。
好的方面是,她也不會因為看到太多東西而倍受折磨。
艾絲特的身體懸浮在上空,觀察著這條通往下方的關鍵點。
黑色牆體繞出一大圈,包圍住內側被隔絕的地段,這裡被隔離開的理由也很明顯——這裡的地面不再是穩定踏實的土地,而是一大片不斷翻滾的漩渦,黑色的泥漿不斷吐出氣泡,然後又往下沉落自行攪動起來。
艾絲特看到它的時候,不禁在心裡又嘆了口氣,但是她暫時沒有別的選擇,最快的捷徑,就是從這堆翻滾的泥漿裡擠進去。
嗯,就當它是一杯翻滾的熱可可……好了,就這樣吧,不能再繼續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