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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前,東拜朗,某處旅館。
戴莉靠在鄧恩的肩頭,兩人坐在這間小客房的沙發上,依偎在一塊兒。戴莉一直昏昏沉沉的,鄧恩握緊她冰冷的手,輕輕將頭抵在戴莉的黑髮邊,深邃的眼神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戴莉從半睡半醒的狀態裡回過神,她睜開眼睛後,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鄧恩立即詢問起來,“需要我幫你去要些點心麼?或者我再去泡一壺熱茶?”
戴莉將臉埋在鄧恩的肩膀上,攤開纖白的手指,她的手貼在鄧恩的手腕上,然後一下又一下,用食指輕輕點著鄧恩的掌心,彷彿在點數自己的心跳聲:“沒什麼,我不渴。”
“你聽上去不是很好。”鄧恩很直白地說道,他緩緩握緊戴莉的手指,阻止了她無意義的小動作,然後兩人的手才握在一塊兒。
戴莉點點頭:“我在後怕,因為自己那一刻的衝動……”
她的聲音也在顫抖,於是鄧恩調整了一下坐姿,好將戴莉抱進自己的懷裡:“沒關係,我也是,我也在感到後怕。”
鄧恩的話裡有那麼一絲責備的口吻。
戴莉聽出來了,她還想說些什麼,卻只是發出了輕微的嗚咽聲。她將頭埋得更低,感受著環繞在自己肩頭的溫暖,她的愛人用手臂堅定地摟緊了她,像是要將她的煩惱都圈在這之外。
他們維持這個姿勢很久,直到一滴眼淚沾溼了鄧恩的襯衫。
戴莉聞到淡淡的菸草味道,她的眼眶更紅了,只是眼睛裡卻有一抹笑意,稍微沖淡了她的悲傷:“你是不是又偷偷抽菸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鄧恩才清了清嗓子:“咳咳,應該是菸斗有一點殘留的味道……你知道的,我總是帶著它。”
戴莉沒有戳穿他狡猾迴避話題的想法,而是又一次輕聲嘆氣,過了幾秒,她紅著眼睛從鄧恩的懷抱中抬起頭:“我做了個噩夢。”
鄧恩抬手擦拭掉戴莉臉頰上的淚痕:“那只是個噩夢,我還在這。”
“我知道。”戴莉坐直了身子,雙手攏在鄧恩的耳畔,緊緊抱住他的腦袋,望進那雙眼睛,“但是那樣的夢境太真實了。沒有你在我身邊,或許我就會……”
就如夢境中的那樣,她會直接放棄繼續活下去。
夢裡的廷根事件,鄧恩不是倖存者,而是受害者。
從那光芒四散的夢境中醒過來後,戴莉也充滿了失去鄧恩的遺憾與悔恨,那股更加強烈的憤恨、怨憎與對因斯·贊格威爾的殺心,都穿透虛幻的夢境,真實地呈現在她心底。
戴莉從來沒在鄧恩面前流過眼淚,但現在她實在忍不住了,她生怕下一秒,鄧恩的身影就會變得虛幻,另一場夢境就會醒過來,然後她會發現自己的手上空無一物——沒有婚禮,也沒有新郎,沒有他們對著女神許下誓言的那天。
鄧恩輕輕拍著戴莉的後背,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低聲道:“你的噩夢已經過去了,親愛的史密斯夫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說我不會離開你,我可以重複不斷地告訴你我愛你,十遍、一百遍、一千遍,或者更多,直到你安心。”
“你在這裡。”戴莉哽咽的聲音難以壓抑,從她牙關間不斷溢位。
鄧恩抱緊戴莉,讓她的腦袋貼在自己肩上,聽著她在耳畔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是的,我就在這裡,一直都在。”
他溫柔地注視著眼前發顫的人,始終沒有鬆開手,戴莉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