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隻右眼邊長著白色絨羽的烏鴉。
樹林裡的動物已經恢復了正常的作息,就好像這裡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隻樹皮色的兔子趴在灌木叢裡,警覺地轉動耳朵,畏懼著樹梢上任何捕食者的動靜。有蝴蝶落在蒲公英草的葉片上,避開凝結出的露珠,灰白的蝶翼緩緩舒展,不斷開合。螞蟻晃動著觸鬚在樹幹上爬過,但很快,它就停下腳步,右側觸鬚變成了白色。
兩隻雲雀緊挨著對方一同蹲在樹根上,這並不符合生理習性,但它們卻在這裡蹲坐了一夜。雲雀偶爾會發出清亮婉轉的鳴叫聲,時不時輕輕叨在對方身上,像是有什麼不滿。
沒有生物察覺到那隻第一次落入這片樹林的烏鴉,彷彿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過兩隻雲雀突然同時轉過頭,死死盯住了樹幹上那隻螞蟻,然後同時慌亂地伸開翅膀,想要從蹲守的樹根上飛起。
下一刻,它們紛紛從空氣中跌落,被偷竊走“活動”的能力,兩隻雲雀驚慌地發出高亢的尖叫聲,但是卻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烏鴉從樹梢上飛落,繞著兩隻雲雀好奇地轉了兩圈,很快,那兩隻雲雀的右眼圈逐漸轉黑,它們不再掙扎,重新從地面上翻起身體。
其中一隻雲雀的眼睛轉動一圈:“她戴上了一件百年前刻意流傳出去的‘寄生者’單片眼鏡,家族的物品。”
另一隻雲雀跟唱雙簧似的接話道:“這種事一看就是本體的謀劃,真是個傻子。”
“鏡片被破壞時的衝突反應非常刺激,她慘叫著在地面上抱頭打滾的場面我記下來了,很有紀念意義。”
“但是‘卓婭’保護了祂的宿主,那片眼鏡裡包含的特性最終被安全地吸收,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說這句話的雲雀扇動兩下翅膀,率先飛往樹根旁的某片空地,引領著烏鴉也飛過去。
兩隻雲雀被深度寄生後,它們體內的阿蒙都獲得了昨夜的記憶,清楚地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白眼圈烏鴉跟著雲雀落在地面,它的黑眼睛因為捕捉到部分殘留的東西而發亮,伸出細長的爪子仔細翻動著土壤,很快就掘到兩塊鏡框碎片。
“真可惜,追蹤被幹擾了,不然我還能早些趕到。”烏鴉在地上來回蹦了兩下,表面上看不出失落,反而顯得很興奮,“那個寄生‘觀眾’的倒黴蛋隱瞞了自己的行蹤,但它又怎麼可能完全瞞得住本體……”
兩隻雲雀面面相覷,因為所知資訊的不對等,它們謹慎得沒有接話,而是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她寄生一隻貓頭鷹後往東邊飛去了,我們要繼續追嗎?”
烏鴉歪著腦袋望向它們:“為什麼要追?本體灑下的餌已經落到了魚嘴裡,接下來等著她自己咬鉤就好。”
那隻主動帶路的雲雀點點頭:“總不能讓我們繼續在這裡蹲著,很無聊的,她又不可能返回這裡。”
“幫我去找那個倒黴蛋的墓。我能隱約感覺到他的屍骨就在一段距離外的林子裡,我們在他身上留下了大範圍定位的手段。”
白眼圈烏鴉又一次騰空飛起,兩隻黑眼圈的雲雀尾隨在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