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陳樂,陳樂和芮人澤秀作為折仙行動僅剩的兩位大掌櫃,事件結束後得到了不短的一段假期休養,從芮雲靜紅的辦公室到住宿樓之間,有一片供人閒暇遊玩的仿古景觀,樹林裡還挖了一個人工池塘,放養了不少錦鯉,我走到池塘邊亭子的時候,陳樂正叼著煙拿著一根魚竿在釣魚,看到我之後忙把魚竿掛在凳子邊,迎了上來,笑著對我說道,“呦,這不是咱們張大御尉麼,怎麼,悶得太無聊出來轉轉?張御尉對釣魚感興趣不,不行我讓人再討一副漁具過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了起來,“你這行啊,好的挺快,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吧,話說回來你膽子不小啊,敢在這釣魚,我瞧這水裡的錦鯉可都是昭和三色,搞上幾條你不怕負責人懟死你啊,再說這東西就是個好看,刺多又不好吃,費這閒勁幹什麼。”
陳樂哈哈大笑了幾聲,“御尉大人也懂這些?不過你可錯怪我了,不信你看。”
說著話,陳樂把魚鉤甩了回來,一把抄住魚線遞了過來,我一瞧,好嘛,魚鉤上非但沒有魚食,連個鉤都沒有,就是一根直溜溜的繡花針。
我攆著魚針,笑容漸漸從臉上消失,聲音也冷了下來,“直鉤?好一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原來你在這裡並非是在釣魚,而是為了等我,有什麼話就說吧,這不是你陳樂想的出來的法子,別跟我拐彎抹角。”
陳樂佩服的豎了豎大拇指,左右看了看四下裡無人,才小聲說道,“御尉大人好眼力,我在這裡,是替杜伯侯跟你傳幾句話,杜伯侯說了,宮主,一直是長樂宮的宮主,御尉,卻不只是長樂宮的御尉,宮主的性命握在御尉大人的手裡,就好比長樂宮的喉嚨扼在清軒觀手裡一樣,一省龍頭大幫,怎肯受制於人,恐怕御尉大人會成為別有用心之人攻擊宮主的藉口,還望御尉大人細細思量。”
陳樂說的我一愣,我還真沒想過此間的利弊,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陳樂話已帶到,他把魚竿往我手裡一遞,“御尉大人慢慢思量吧,為了等你,可把我在這憋壞了,我先撤了啊。”
陳樂走了,我無意識的把魚鉤隨手甩進水中,靜立無語,亂七八糟的思緒在我腦海中穿梭個不停,不知道過了多久,池塘裡突然翻起了一片水花,驚醒了我,我轉頭一看,姜成甫抱著一袋魚食,正在往水裡撒,引得群鯉爭相搶食,激起了無數水花。
姜成甫沒有回應我注視的目光,他只是一邊投食一邊自顧自的在說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芸芸眾生,與這魚群何異,為了一口吃的,不惜爭得頭破血流。”
他撒盡魚食,拍了拍手,背到身後,還是沒有看我,“虎豹相爭,烏兔相逐,哪裡比得上隔岸觀火,坐山聽風,長樂宮的御尉懸了三十年,想來也不介意再空三十年,至於三十年後,就留給三十年後的人煩惱,眼下能得清淨,就不需庸人自擾。”
姜成甫說到這裡,低聲喃喃道,“一人之力,終有窮盡,長樂宮宮主的安危,靠的還是衛隊,作為鎧甲,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識,否則鎧甲化作長矛,不知有多少人會做賊心虛,夜不能寐啊。”
我神色一凜,姜成甫話中之意,我如何聽不出來,此人年紀輕輕,就登上了姜家家主之位,眼界見識,著實不凡,芮雲靜紅的安全,說到底靠的還是長樂翎衛,有沒有御尉,其實影響不大,御尉不在時,長樂翎衛會由長樂宮宮主直接指揮,反而少了幾分擔心,但是多了一個御尉後,就憑空生出了無數變數,長樂翎衛也會因此變了味道,萬一長樂翎衛就此成為我對付其他人的工具,別人該怎麼對抗,長樂宮又當如何自處?
姜成甫隱晦的提示我遠走高飛,避開長樂宮內鬥的漩渦,是何其明智的選擇,有道是達者為師,我雖年長他幾歲,也不得不跟他道句謝。
“微伯候箴言,張伍受教了,御尉還是長樂宮的御尉,只管宮主安危,不參內政,清軒觀的掌門不會久駐長樂宮,我會讓大家明白這個道理的。”
姜成甫點了點頭,邁步離去,“與智者言,寥寥三兩句足矣,與庸者言,萬千字亦難辨矣,以後寂寞啦,寂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