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從萬壽宮回去後,荷回幾日不曾安寢。
聽聞御馬監抓著個犯事兒的小宮女,又過幾日,負責巡夜的一個姓李的長隨不知什麼緣由,也被打了幾十板子,趴在床上起不來。
問是在何處抓著的,犯了何事,姚朱只讓荷回不要多問。
“姑娘,這是旁人的事,與您沒什麼相干。”
她說的是實話。
荷回愣愣地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大大的眼睛漆黑如墨,顯得整個人有些微微失神。
這裡不是家裡,可以肆無忌憚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一旦行差踏錯,哪怕只是說錯一個字,都能招來滅頂之災。
或許,他們要抓的當真是那個小宮女,同自己沒有關係,那夜,只是她自己嚇自己罷了。
荷回懨懨了好幾日,一時竟將欠人錢一事給忘了,等想起來,彼時已到五月末。
拿了月錢,同人打聽,都說不知道此人。
“西苑雖不比宮裡那樣,日落了便要下鑰,但夜裡也不許宮人擅自走動,太液池上是有人當值,替主子們划船,但那都是白日的事,夜裡人都下值回去了,誰還在那兒,咱們宮裡的主子又不比外頭,是那沒事幹的人,整日家夜裡遊湖,船上聽曲兒。”
是這個理兒,只是沒打聽到人,荷回到底有些失望。
知道荷回是欠了人家錢,有人勸她,“嗐,他既不知你名姓,你慌個什麼,把錢好好揣兜裡是正經,宮裡要用銀子的地方海了去了,你該為自己打算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真來尋你了,你再還。”
荷回沒吭聲,將那可憐到家的幾錠銀子握在手裡,夜裡卻又到太液池邊去。
可太液池太大了,她尋了好幾日,到底也沒尋到那個人,只好將這事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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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已過,天氣一日日熱起來,舊日的各色五毒艾虎補子被宮眷們捨棄,尚衣監一件件的箱籠往各宮搬。
銀條紗衫、各色豎領對襟衫、比甲、拖泥裙看得人目不暇接。
剛進宮時,荷回住在紫禁城儲秀宮的偏殿裡,兩月前太后嫌宮裡悶得慌,到西苑來住,順道將她帶了來。
太后住在萬壽宮,她則被安排在離萬壽宮最近的壽明殿裡。
起先,壽明殿裡只有她一個住,後來,又住進一批同她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都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比她家院子裡開出的石榴花還鮮豔,荷回倚門瞧花了眼,被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你也是新來的秀女?我怎的沒見過你?”
荷回趕緊搖頭。
秀女,那是給皇帝選的女人,將來要當皇妃的,她自然不是。
雖然她們將來要嫁的人都是皇室中人,可兒子和老子還是要分清的。
知道荷回是太后找來給寧王相看的,那些秀女對她的態度霎時緩和許多,雖然秀女私底下,彼此之間互相看不慣,偶有嫌隙,但大都願意同荷回交好,同她說笑。
若順利,將來荷回便是她們的‘兒媳婦兒’,因此小姑娘們看荷回的眼神中便不自覺帶上一抹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