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那些無情的爆彈擊中之後,昔蘭尼只感到無盡的疼痛。
視野中的黑暗猶如塗滿黑墨的幕布中無法逝去,任何知覺在此刻也被完全封閉,甚至連同肢體與心跳都無法感受到。
就猶如一具被拋入深海中的死屍,厚重的水壓在壓迫著靈魂和意志,任何喘息都會帶來死亡。
昔蘭尼感受著一切,思維卻遠比過去的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晰。
除去被肢解的劇痛以外,其中大部分的疼痛都來自於心靈:她目睹了信仰之城的崩塌,也目睹了昔日天使化身為了死亡的使者,直至難以理解的火雨被拋向了無辜的人民。
她回憶起那位高大阿斯塔特所說出的無情話語。
——忠誠比信仰要更加重要。
雖然無法理解其中話語的任何含義,但是在那一刻,昔蘭尼就已經覺得,某種東西在自己的心靈中破碎了。
那是一道無法彌合的創傷,象徵著昔日的信徒少女被她的信仰所完全拋棄,就彷彿她的親朋好友和至親摯愛在‘忠誠’這一詞彙面前都只是毫無意義的塵土,可以被高高在上的天使們恣意踐踏拋棄。
儘管昔蘭尼已經無法再感受到自己的軀體,但清醒的靈魂中卻不斷滋生著她所看到的一切景象:
焚燒的天幕,破碎的教堂,遍地的屍骸,蔓延的鮮血。
愚者的罪與罰,無知羔羊的可悲終局。
直至那些苦難和懲罰都被糅雜為一道徹骨的恨意。
隨後,死亡將至。
肢體在嘯叫著的火焰中被撕碎,靈魂在不理解中陷入沉淪,她在意識消散之前所能夠見到的最後景象——便是那些死亡天使們掌中的漆黑之銃所噴吐的火舌,以及那些精緻而厚重的動力盔甲上所銘刻著的神聖符文。
昔蘭尼的回憶也就此戛然而止,彷彿其中的一切苦難和哀嚎都不曾存在,整個星球熊熊燃燒的火光相比起閃爍的群星,只是一些黯淡而轉瞬即逝的螢火。
…多麼可笑啊。
昔蘭尼想要笑出聲來,但缺失的實體質感卻制止了這份想法,甚至讓她回憶起一些自己所曾見過的殘疾之人。
哀慟、悲傷,任何詞彙都無法形容昔蘭尼此時的心情,就如同被上天所親自拋棄了的殘疾之人一般,昔蘭尼此刻也是一位被帝皇與天使所拋棄的殘缺之人。
靈魂中的空蕩在怒吼,心靈中的傷痕在滴血。
這些天使們親手拋棄了他們所鑄就的偉大城市,焚燬了完美之城的人民賴以生存的一切,而一切的原因卻只是…
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