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郎中知道林老太已經發現他了,便不再躲。
他掀開被子露出一張臉,虛弱地說道:“欸,是大福嫂子啊,你怎麼來了?你有啥病想看就去縣裡看吧,我今天感染了風寒,怕會傳染給別人,都不敢出門呢,咳咳咳....”
許郎中說完,還大聲地咳嗽了兩聲,那咳聲中氣十足,一點病人的樣子都沒有。
山澤嬸大聲道:“娘,他胡說,剛才我還看見他在村口和里長閒聊呢。”
林老太怒氣立刻上來了,她冷聲質問許郎中:“許大夫,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怕我沒銀子給診費嗎?我柳翠花是吳大虎那樣的人嗎?你到底看不起誰啊?來,這是二十文錢,你趕緊麻溜起來給我看手,還差多少錢我讓春娘回去拿。”
春娘是山澤嬸的閨名。
她一聽林老太的話,心裡頓時有些不滿。
二十個銅板,治婆婆自己的手都不夠錢的,她原本還指望婆婆給她付錢拿一些藥抹抹身上的傷呢。
許郎中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甕聲甕氣說道:“治不了啊,哎呀,頭疼身子疼,起不來啊,咳咳咳,哎呦,難受死我了,咳咳咳....”
林老太冷聲問道:“許大夫,你這裝病也裝得像一點吧,哪有病人躺在床上鞋子都不脫的?”
許郎中動了動腳丫子,這才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
剛才林老太和山澤嬸進院子的時候,他原本在屋裡看醫書,聽了許仁棠上半截話,他本來還想衝出去罵許仁棠這臭小子趕走他的生意呢,結果聽完下半截之後,他就明白了許仁棠的用意。
剛才村口發生的事情,雖然他沒在現場親歷,但是這其中的過程他已經聽別人一五一十說了。
特別是里長,拉著他悄悄罵林老太和山澤嬸,足足罵了一盞茶時間呢,聽得他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剛才吃午飯的時候,他就憤憤不平地教育許仁棠,“我們雖然是醫者,治病救人不能區別對待,但是壞人毒婦就不應該治,我們治好了這種人之後,這種人就會繼續去禍害別人,那等於是我們在禍害別人了。”
許仁棠明瞭點頭,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林老太和山澤嬸來了之後,許仁棠才會那樣對屋裡喊話,其實就是故意提醒許郎中躲起來。
許郎中躲是躲了,但是躲得太急,竟然忘記脫鞋了。
唉,真是失策失策。
許郎中被林老太猜中了心事,也不覺得尷尬,他理直氣壯說道:“我就喜歡穿鞋睡覺,我樂意,你管不著。”
林老太真的要被氣死了。
她咬牙問道:“許大夫,這傷你治不治?”
“不治不治,治不了,我病著呢。”許郎中躲在被窩裡不耐煩地揮揮手。
林老太臉色鐵青地走出了許郎中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