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簡單。
要不是先前成心放水,這狗早就死了,偏偏死小孩不講道理,非得捱了揍才知道聽人講話。他瞪了小女鬼一眼,說話時沒一點好氣:“消停了?趕緊跟我出去,做完思想教育我好收工……”
說到一半楚衡空停下了,面色第一次變得凝重。惡靈們的確不動了,可他們的身軀非但沒變得虛弱,反隱隱增大起來。
小女鬼的形體在增大時變得愈加虛幻模糊,如同老電視裡低解析度的影像。那隻巨狼正被虛像拖入,活像是被女鬼生生啃噬。她的面孔都快要消失了,虛像周圍掀起純黑色的龍捲。霎時間四周飛沙走石,風力強得足以掀起大樹。楚衡空一把將槍尖扎入地面,不這樣的話連他都會被吹走!
“殺!死!都去死!你們!全都去死啊!!!”
那風的聲音是無數聲幼小詛咒的疊加,那風的核心就是不斷增強的冤魂。楚衡空錯判了,他以為擊碎遺物就能剝奪惡靈的戰鬥力,卻沒想到那遺物也起了束縛的作用。若非石頭項圈一直充當著“牽掛”,這惡靈早就離開廢公寓去城中作惡了。
“他媽的……!”
楚衡空難得破口大罵。小女鬼現在給他“感覺”虛幻又模糊,像極了惡魔們的虛像。這八成就是隻將成形的空想惡魔!真他媽的浪費時間,都惡魔幼體了還批評教育個屁啊,早早就該一符捅死送她上西天,還白撈一高階遺物嘞!
可他又想起女童的眼神了,那麼頑固那麼怨仇,像在仇恨裡浸泡了十年,和她那軟弱的父親截然不同。她父親的眼神是虛浮的,全然兩個空洞,裡面只有悲傷。一個在孤零零地報復,一個在孤零零地等。
——楚衡空我可提醒你啊,靈體這東西花招多得很。事後記得收拾乾淨,別留手尾。
臨行前解安的囑咐在心中迴響,油滑的中年人那時少見的嚴肅。楚衡空快站不穩了,黑色的怪風掀飛了磚瓦,眼看天台上的水泥都要飛起。他最後看了女鬼一眼,那虛幻的眼裡早沒有固執了,只剩漆黑的怨毒。
殺手幹久了總會遇見難辦的局面,到了異世界也和以前一樣。海恩的懇求,解安的囑咐,女童的哀哭,女鬼的怨毒。腦中的畫面接連變化,停留在起初的一句話。
收拾乾淨,別留手尾。
楚衡空帶上蓄力手環,拔出長槍,將那張閃著微光的符篆掛到槍尖上。最後的立足處也被吹飛了,他踩著空中的大塊碎片飛躍,隻身闖入漆黑的風,奔向風中的女鬼與巨狼。
男人大喝著出槍,遺物中的力量隨高漲的感情爆發,鐵槍頭上挑著那符篆,連人帶犬一槍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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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標指向十一點半,窗戶被陰風震得大響,亂哄哄地睡不著覺。海恩望著發黴的天花板,睡意全無。
還有半小時就要上班,他早該趕緊出門了,可海恩今天感覺很累,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往常他靠著心裡的盼頭度日,一遍遍告訴自己總會找到的,但那探長臨走前的話擊碎了那點虛假的期望。
其實早就知道的,大半年了沒希望了,再找下去也就是找個活頭。他吃力地下床,準備上班,沒什麼意義,像固化了行動的行屍走肉。
房門猛烈得響了起來,一聲聲兇得活像要將鐵門砸破。海恩下意識開了門,持槍的男人大步走入,眉目間煞氣濃得讓人心膽俱裂。
“楚探長……?”海恩險些沒認出這人。
“把你家保險箱開啟。”楚衡空聲音嘶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