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素老爹走進房門,坐在一張柔軟如綿的椅子上。
這屋子出奇敞亮,透明的牆壁外滿盈著湛藍的海水,房間結構呈半球體,像一顆深沉海中的珍珠。懷素老爹垂下眼簾,輕咳了幾聲,紙扇背面一片怵目驚心的鮮紅。
“姬求峰你發瘋啊!身體差成這樣還敢用天眼,也不怕把你瞪死!”
窸窸窣窣地,一條白色的小蛇從角落中爬出,蛇口竟吐出又快又急的女聲,儼然一條操碎了心的年輕主婦。姬求峰投降般舉起手來,白蛇狠狠纏了上去,朝他嘶嘶吐著信子。
“沒動氣血,只是將眼睜開了些。”姬求峰比劃著,“充其量透出一絲意氣。”
白蛇一愣:“一絲意氣就讓他看到了升變之路?”
“很可怕吧?”姬求峰笑,“當年我們入門前要在山下修行三年,三年間日夜練拳誦經,才有資格接受師尊的點撥而不至於崩潰。而那孩子甚至不需要我的點撥,他只用一眼就能自氣息中挖掘出神秘。”
白蛇低聲咕噥:“簡直和懷素一樣……”
“過高的天賦是一種詛咒。”姬求峰搖頭,“這樣的人註定不會平凡,他們的人生必然會和潮流糾纏在一起。他故鄉的塵島是個連路都不願透露的地方,嚴防死守到這種程度都被召喚事故捲入潮流,只能說是命運。”
“還命?你不是向來不信命嗎。”小蛇嗤笑。
“從撿到懷素那天起我就有點信了。”姬求峰凝望著牆外的海水,“我在琢磨令他出現的那本書……”
“真虧你還記得。”小蛇一下下撞著他的腦袋,“都兩天了還不把那本書燒掉,我都要以為你被外道感染了。”
“你以前跟我講過,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往往在‘原主’手中才能發揮效果。”姬求峰若有所思,“等待看有沒有驚喜吧,一併瞧瞧這孩子是個怎樣的人……現在局勢糟糕,外鄉人的觸手也想借來用了。”
“爛笑話。真沒品。”小蛇轉頭,“我游泳去了,別把自己作死。”
小蛇走後房中的光不見了,牆外湛藍的水中,睜開無數只透明的眼睛。
那是空想惡魔的虛像,絕非數只而多如魚群。它們肆意伸展觸鬚,緊貼在透明的牆上,執著得像是嗅見血腥的鯊魚。在群魔亂舞的虛像後方,巨大而渾濁的彩光無聲蔓延,某種骯髒的存在正蠢蠢欲動。
“去,去。”姬求峰趕蒼蠅般揮手。牆外的虛影們退縮了,似乎惡魔也會感到畏懼。
這時水中泛起清冽的白光,一條長龍騰飛而起,高吟著躍入水中。它的吟聲將虛影如泡沫般吹散,它的到來令水體重歸清澈。然而遠方覬覦都市的某物毫髮無傷,僅是暫時退去。
姬求峰陷入鬆軟的椅中,慢慢撥出一口氣,口唇間又滲出血絲來。
小蛇多慮了,他是不會死的,也是不能死的。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就懸在他的命上,城主閉目之日,就是洄龍城毀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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