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馨打的到了蘇家,匆匆跑上樓梯,多年沒有住過筒子樓的她,甚至在跑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
但是,身上的痛哪裡能抵得上心中的焦急?此時此刻的她完全沒有那種可以和兒子相認了的愉快的感覺,有的,只有對兒子現在的心情的不安。
蘇昊天開啟門,張雲馨進到這房間裡來,卻看到蘇瑾年依舊蜷縮在角落裡,不肯起來。
“瑾……瑾年……”張雲馨站在蘇瑾年的不遠處,實在沒有勇氣靠近他。
“撲通”一聲,張雲馨竟然跪了下去,她哭道:“瑾年,你要原諒媽媽好嗎?媽媽當年是糊塗,可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生下你。”
“如果允許,媽媽當年肯定選擇親自撫養你長大,參與到你成長的點點滴滴中去,可是不可以,當年只能把你留在你爸身邊,用那種謊言的形式,才能讓你健康長大……”
“瑾年,媽媽是愛你的,你也可以覺得我不堪,我沒有道德,但是你不能這麼折磨你自己!”
張雲馨的哭訴換回來蘇瑾年的站立,蘇瑾年遠離張雲馨,冷笑道:“我可受不起你的下跪,你可是我的生母,你要跪的,是我媽!你真正對不起的,也是我媽!”
“好,你讓我跪誰,我就跪誰,但是瑾年啊,我希望你知道一點,我,你爸,你媽,我們三人都是愛你的,我們不想看你這麼下去。”
因為這件事情,蘇瑾年原本的工作也已經辭去了,他這幾天在家,可是卻沉默得不像是他本人。
張雲馨說完,匍匐著走到蘇母的排位面前,對著蘇母磕頭:“我說過,我對不起你,我是真心的,我今天來懺悔,你如果怨氣難消,你也可以選擇把我的命也帶走。”
蘇瑾年看到張雲馨這麼做,翻了個白眼,快速走回自己的房間,“砰”的一下關上門。
“瑾年……”張雲馨忍不住喊了他一句。
“算了,他現在知道真相,接受不了,也很正常。”蘇昊天嘆了口氣,要扶張雲馨起來。
“我不起來,等他氣消了,讓他叫我起來。”張雲馨擦擦眼淚,堅定地說。
“雲馨,你這麼做又有什麼意思?我們都四五十歲了,不是當年那十幾二十歲的小毛孩。”
學什麼長跪不起?有意思嗎?別說意義在哪裡,就說以他們現在的身子骨,哪能熬得了漫漫長夜?
“你別管我,你去睡覺,我今天正想好好地對你老婆道個歉,也對我老公道個歉,莊重的,成心地道歉。”
張雲馨相信心誠則靈,而要說需要怎麼做才能減輕她這麼多年來因為那件事情的罪惡感,那她選擇在這個辭舊迎新之際,一筆勾銷,就算勾銷不了,她也想求一個後半輩子的心安。
張雲馨一直跪到大年初一凌晨六點,最後實在撐不住,暈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嚇醒了在沙發上打瞌睡的蘇昊天。
蘇昊天跳起來,趕緊去扶張雲馨,巨大的叫喊聲終於驚到在房間裡同樣一夜無眠的蘇瑾年。
蘇瑾年紅著眼圈跑出來,當即撥打了120,在揹著張雲馨下樓,送張雲馨上了救護車之後,他突然又像洩了氣一樣的皮球,靠在救護車車壁上。
看著躺在擔架上緊閉著雙眼的張雲馨,似乎是母親之死的重現,他在幹什麼?在逼死自己的另一位母親嗎?
突然又覺得這一切可真沒意思。
他這麼折磨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得理不饒人的潑婦何異?
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開開闔闔,最後,蘇瑾年也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