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寂在傳遞什麼資訊?我把這一段拷下來,放進錄影帶裡,反反複複地看。一道雪亮的閃電在我腦海中劈開——
魔方。
讖緯機器的底層模型,就是魔方,又稱魯比克方塊。魯比克方塊大約擁有10種狀態:是密碼模型的不二人選。
直覺告訴我這個方向無比正確。只要構建出正確的魯比克方塊模型,那一切密文將迎刃而解。
我沒有大開禮堂會議,我甚至沒有將這一成果發布。是一個同事翻到了我整合過的草稿紙(上面有完整的模型推演過程),發現了我一個月沒發布的魔方理論,直接上報給了中央。我解釋的是,我覺得可能性太小,不確定這個方向是否正確,當成了廢稿,才避免了被判定為科研不端的命運。
我的理論很快得到了驗證。全機關調轉方向,集中全部精力攻克魯比克方塊模型。
宣戰的前半個月,以魯比克方塊為大模型的密碼機誕生,被正式命名為——
麥杆一號。
隔天早上,全機關仍然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我拿來之前用來和梅溪看廣播電視臺的電視機。那個男同事遵守了承諾,找來光碟,播放《ain》給全機關看。看到ain爬在地上、在一地零件與電線中組裝navi時,我口袋裡的傳訊機響了。
許久未見的名字闖入眼簾。
【明天白天,小教堂見。 ——馮百極】
教堂外面他的車停在教堂門口,半個前軲轆橫在臺階上,不用說肯定吹了不少。
果不其然,一進門他就給我一個震撼:他倚在高聳的聖母像的左肩膀上,握著長方形鋼制酒壺的手在空中垂著,頭靠在聖母的顱側。
他的頭發剪得非常短,衣服換成了臃腫寬大的運動衣,正在意識模糊地睡覺。
“你不要命啦?!”我大驚失色,朝在喊道,“這可相當不敬神,給我下來!”
“你,四眼兒,你以為你是誰?你也給我上來。”他半醉半醒地居高臨下指著我,背後是神聖又冰冷玻璃彩窗,投射下一片美麗的陰影,“法律規定的!”
我小心翼翼踩著聖母的腰襟爬上去,騎到聖母的右肩膀上,緊緊摟住她的大理石脖子,望著地面心驚肉跳。
沒等我喘口氣,一個飛來酒壺就重重砸在額頭上掉下去,我眼前一黑,肌肉記憶拉住酒壺的帶子,把它提上來,差點就掉下去了。他興致索然地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眼睛長哪去了……”我咕噥著,騰出一隻手擰開瓶蓋,往嘴裡倒了倒。
裡面空空蕩蕩。
沒關系,在梅溪(理智)的偏執控制下,我已經戒酒很長時間了。我倒擔心馮百極酒精中毒上去捱上帝狠揍,畢竟他死前掛在他媽身上酗酒呢。
我把方型鋼制酒壺還給他。有幾分鐘,我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聖母像的肩膀上,看著地面投射的彩窗色光。
“你的精神疾病近況怎麼樣?”他問。
“在治療。舊黨上臺後,神經醫學方面的研究放開,又興盛起來了。”我說,“如果研究的再久點,說不定能好。”
“那真好。”他說,“我們都有新生活了,日子總得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