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遠的地方,我恍惚看到有人向我跑來。
他那幅理性、冷漠的模樣蕩然無存。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羅軛如此生氣。他憤怒的時候脖子上的靜脈會暴起,真的非常憤怒。他高速接近對方,以一種怪異的角度狠狠鉗住對方的手腕和脖子。我好像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我不知道羅軛究竟對他幹了什麼。我醒的時候他已經恢複了往常那幅莊重冷血的模樣,站在漆黑的房間裡,正在給我倒熱水。
“你得知道人光喝咖啡是活不下去的,小眼睛兒。”他瞟了我一眼。我才看到他的顴骨上有淤青。
“你以為我想喝呢。”我捂住頭,“如果不保持住這種人工清醒,我就會感覺正在忘很多事兒。”
“比如呢?”
“可能我一覺起來就不認識你和馮電頻了。就像我母親一樣,她有一天醒來就不認識我和弟弟了……這才是我擔心的。”我說,“我不想忘記你們任何一個人。”
“……”
“喂,你躲到桌子底下幹嘛?”
“撿東西。”
“我看是幸福得喘不過氣了,嗯?條子,這種一嘉羞就藏起來的毛病,改掉比較好哦。”
我直起身,沒想到剛剛直起腰就開始天旋地轉。我踉蹌一步想扶住桌子邊,結果徑直摔下去。他眼疾手快扶住我,有幾秒鐘我一點也動不了。我感覺自己的右腿無法支撐體重,斜著要摔下去。
“剛縫完針就想著站起來,你瘋了?”他焦急地說,“哦、哦,慢點兒,躺下、躺下……”
“我的神經受傷了?”
“沒有。他磕了藥,小腦分不清遠近,照著你的腦袋劈的,結果只削破一塊小腿。”他說,“你的破傷風針打完了,又縫了九針,一會兒我們就要被轟出去了。”
“那個精神病呢?”
“他被押走了。”他說,“我被斧柄砸了一下。幸虧有人拉住我了,否則我真的要拿斧頭對準他的腦袋……”
“我還以為你會一腳把他踹飛到兩米外,像這樣——啊!疼!我的腿!”
“自找罪受啊?”他氣得把我撂倒在床上,“躺著吧你,戲真多!”
出醫院那天,他問我:“準備好當個瘸子了嗎?”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每天早上不用陪你晨跑了?”我朝他擠眼。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