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柔以前還真的不太相信這些光怪陸離的事情,在普遍反對迷信活動的教育中長大基本上可以說她是一個無神論者,可是自從奶奶、爺爺和姥姥相繼去世之後,她已經不得不確信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親人死去了之後還是會掛念著自己那些活在世上的親人。所也儘管聽起來,井上夫婦所的話的確有些讓人難以置信,就好像是特意編出來的鬼故事一樣那麼的神乎其神,可是她還是沒有一絲懷疑的深信不疑了,再加上這對夫婦一直都是那麼的善良老實,而且她們也沒有什麼理由必須特意跑到葬禮上,編這些瞎話來嚇唬靜柔這個苦主讓老朋友山口走得不安生。所以靜柔一直都十分認真地在聽井上夫婦的描述,時不時地還數落數落山口的不是,說自己的老公不該驚嚇到自己的老朋友,並且也好好地安慰了一下這對受到了驚嚇和打擊的夫婦,而且再聊完了這些事情之後還熱情地邀請井上夫婦說,一定要讓他們留下來吃完晚餐再走。
緊接著送葬儀式開始了,靜柔再次作為家屬代表讀了另一篇十分難讀的文稿,山口公司的員工代表和三個寶貝女兒,則是站在了祭臺前面向著山口的牌位,按照主持人的指示大聲地讀出了,他們自己專門為山口所寫的悼詞。
看著三個女兒一個比一個還要瘦小的背影,聽著她們對山口所說的每一句話,靜柔的眼淚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因為那種心疼與不忍強烈的刺痛了她的心,真的是比山口的離世還要讓她覺得痛不欲生。等所有的儀式一一完成,只剩下最後眾人往棺材裡放完鮮花,就要徹底蓋上棺材送山口去火葬場地時候,靜柔突然就當著大家的面做了一件看起來近似瘋狂的事情。靜柔沒有讓大家立刻蓋上棺材,她衝動地一下子就撲到了山口的身上,給了丈夫一個長長的吻,隨後她終於有些失控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在場的人們目睹著這感人至深,而又可憐至極的一切,全都忍不住地跟著瞬間留下了熱淚,而靜柔的哭泣直到淚流滿面的馨馨,跑到她的身邊勸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儘管不情不願,可是靜柔還是眼睜睜地看著棺材被蓋上了蓋子,她再也看不到山口那張總是表情豐富的臉,只能無可奈何的送自己的丈夫去了火葬場。
不知道是為什麼,昨天還是晴空萬里熱辣辣的天氣,今天早上卻電閃雷鳴地下起了狂風暴雨,可是靜柔母女卻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聽到,還是前來送葬的朋友們說了她們才知道的。此刻在去往火葬場的路上,狂風暴雨早已變成了濛濛細雨,只是天氣變得又溼又冷陰沉沉的,讓靜柔本就難過的心情也變得更加的沉重了。
車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早已等在那裡的工作人員立刻就接下棺材,引領大家進入了指定的火化爐口。靜柔站在眾人的最前面,強忍著想要阻止這一切的衝動,流著眼淚看著火化爐口的門被無情地關上了。
因為要等上一段的時間,所以眾人被工作人員帶到了休息處,大家一邊吃喝一邊等待著通知。靜柔則是和野口茜、松尾綾一起被單獨叫到了一邊,詳細聽了工作人員的一番解釋,然後才和大家一起再次去了火化爐口那裡。
此刻展現在靜柔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豪華的金色棺材,而是一個簡單的祭臺,一張特製的桌子,上面擺放著一大盒白花花的,讓她一看到心裡就感到一陣刺痛難忍的碎骨頭。
工作人員把靜柔之前所選的,一個彩繪瓷壇放在了碎骨頭的旁邊兒,然後指導大家兩人一組,一起用特製的筷子把夾住的骨頭,一塊一塊地放進瓷壇裡。在所有的人都做完了之後,一個工作人員就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剩下的碎骨頭都放進了瓷壇。靜柔一直都死死地盯著那個工作人員的雙手,生怕他會把山口的骨頭弄掉了一塊兒,而且還叮囑他把大盒子裡的骨頭粉末,也全都一點兒不剩的用刷子全都裝了進去。
終於在火葬場裡的一切都結束了,靜柔和三個女兒,還有那對姐妹一起,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樣東西,這才又重新回到了葬儀公司的會場。在這裡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請今天幫忙的親朋好友們吃一頓飯,表示一下靜柔對大家的感謝之情。因為終於順利地送山口離開了,所以這頓飯大家吃的都很開心,最後靜柔沒有再用什麼講演稿,她十分激動地跟大家說出了一番感謝的話。儘管靜柔由於太過激動,剛開始一上來說錯了都渾然不知,但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對大家最真摯的感謝。能來吃飯的都是跟山口關係最親近的人,所有大家不但都沒有在意,而且還都給靜柔加油鼓勁兒,希望她以後可以足夠堅強勇敢,帶著女兒們幸福的生活下去。
告別眾人抱著山口的骨灰盒,帶著一車的鮮花,母女四人頂著小雨,沉默不語地開著山口的車回到了家。此刻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擺放好了一切,又整理好了無數的鮮花,靜柔這才終於感覺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以為自己終於讓山口風風光光地離開,總算是對得起丈夫對自己的愛了。
然而靜柔並不知道,也萬萬都沒有想到,葬禮結束之後並不意味著事情的完結,山口死後她要面對的一切,就像是把她放進了人間煉獄,讓她從此以後備受煎熬。對於靜柔來說真正的惡夢,在這一刻才剛剛拉開了它的帷幕,而接下來一個又一個可怕的事實,也將山口為她製造的美夢徹底擊碎了。
第一個意外是在葬禮一結束的時候,山口的愛車被公司的人直接開走了,本來靜柔還打算讓馨馨聯絡一下把這臺車賣了,用賣車的錢活幾個月。因為山口曾多次告訴靜柔說,等他退休了這臺車就是他的,可是公司的人說這臺車是公司的,如果山口這樣的話是他想在退休的時候買下這臺車。這養的解釋讓靜柔實在是覺得有些尷尬,她只能笑呵呵地說,可能是自己沒有聽明白山口的意思,然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孤兒寡母幾個月的生活費,被人家直接在自己的面前開走了。
因為聽大家說,尤其是山口的那對女兒告訴靜柔說,日本人死後的骨灰,要在家裡擺放49天后才能放進墓地,還要舉行一次忌日才行,而且死者的牌位也要擺放在家裡的祭臺上,所以靜柔必須在這天之前買好墓地和祭臺。可是靜柔手裡並沒有什麼錢可以支配,她還要用僅有的一點兒禮金維持家裡的一切開銷,給山口付最後一次住院的費用。
靜柔本以為葬禮辦的那麼隆重,松尾綾和野口茜都告訴她費用都是公司出,她怎麼著也能收到一些禮金,可是到了算賬的時候她才知道,公司只幫她出一部分的費用,剩下的都要她自己出。結果雖然靜柔的確是得到了一些禮金,可是數額缺少得可憐,不過儘管如此她還是很感激老懂事長,畢竟如果把這麼大的事情交給她自己辦的話,靜柔可能就連給山口買棺材的錢都拿不出來啊!
葬禮之後靜柔和馨馨看了好幾處的墓地,可是她根本付不起那麼高昂的費用,光是買塊什麼都沒有的墳地的價錢就已經很嚇人了,更別說還得買同樣昂貴的墓碑了,以她現在完全沒有收入的經濟狀況根本就承受不起。最後靜柔只好選擇了一種不用交管理費,也不用買墓碑的新型公墓,就算是這樣她也只能是先預約了下來,只能等待找到山口賣公司的錢再買了。祭壇的情況也是如此,雖然價格沒有墓地那麼貴的嚇人,可是也絕對不便宜,所以靜柔最後只能選了一個價格適中,配件也經濟實惠的祭臺預約了下來。
因為老董事長曾經大包大攬說什麼事情他都會幫忙,而且今井是山口公司最得力的下屬,所以靜柔就全權拜託了老董事長,並且一直在今井的幫助下,辦理山口死後的所有事宜。可是這一開始辦理,靜柔才終於知道了自己即將要面對的可怕事實,也才終於大失所望的發現,原來自己那麼一心一意地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丈夫,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滿嘴謊言的大騙子。
記得第一次山口帶著靜柔去分公司參觀的時候,他就大言不慚地告訴靜柔說,他是那個公司的老闆。後來靜柔帶著嘉怡到日本定居之後,她才知道山口並不是那家貿易公司的什麼老闆,而是一家運輸公司的老闆。那時候靜柔就有一種被騙的感覺,只不過木已成舟,山口又把馨馨接到了自己的身邊,後來又有了嘉悅,所以靜柔並沒有怪他撒謊,而是仍然一心一意地跟他過日子。山口一直告訴靜柔說他是運輸公司的老闆,老董事長的貿易公司是他最大的客戶,他們和幾家公司合作一起組成團隊工作。可是事實並非如此,直到此刻靜柔才終於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原來山口並不是什麼真正的老闆,他只是老懂事長貿易公司裡的一個分公司高管。不僅公司跟山口本人沒有任何的關係,而且他這個老闆連一丁點兒的股份都沒有,完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打工仔。
靜柔本以為山口在病重期間告訴自己,他已經把公司賣給了老董事長的貿易公司,一定會留下一筆錢給自己和女兒們,所以這樣的事實實在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可是這些根本就不算什麼,更可怕的還在後面,靜柔查詢了山口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結果她卻再次大跌眼鏡失望的發現,不但丈夫承諾的存款連一分錢都沒有,而且還接二連三的接到了好幾項貸款的催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