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聞言,不由得嘆息一聲。</br>他也擔憂這個。</br>萬一真的揭竿而起,自己的家人皆在咸陽,如同被人握住了軟肋,著實麻煩。</br>但王承還是說道:“如今你我皆無退路,自古以來,機遇和風險並存,想要成就大事,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也要承擔其中的風險。”</br>蒙恬點頭,“所以,我覺得當兵臨城下之際,我等勢在必得,雖然退回上郡,讓扶蘇自立為王,新建一國也是極好的策略,但我等目標,應當還是直接讓始皇退位,讓位給扶蘇最佳。”</br>王承也很贊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br>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若揭竿而起,瀕臨城下,最後事情沒有成功,退回上郡,雖然對於扶蘇和趙驚鴻是極好的選擇。</br>但是對於他們卻不是。</br>他們已經造反,自立為王,擁戴新王,那麼他們就是反賊。</br>按照秦律,造反是要誅九族的。</br>他們的家人在咸陽,必死無疑。</br>所以,他們的出路只有一個,那就是一舉造反成功!</br>蒙恬道:“我們應當也要做出一些謀劃,如果可以跟咸陽之內的人,裡應外合,則為最佳!”</br>“你想如何做?”王承驚訝地看向蒙恬。</br>蒙恬握了握拳頭,沉聲道:“我會聯絡舍弟,讓舍弟在咸陽內應,如此一來,我們也能及時得到咸陽內的訊息。到了關鍵時刻,甚至可以裡應外合,就算不能裡應外合,我也要將族中之人帶出來,以防成為軟肋!”</br>王承聞言不由得點頭,但又很是為難,“我若聯絡家兄亦或者家父,他們必然會不同意,而且家父極為忌諱參與朝堂之爭,若我告訴他們,家父怕是會大義滅親!”</br>蒙恬不由得蹙眉沉默。</br>以他對王翦的瞭解,以及這些年的做事風格,確實如此。</br>甚至現在連王賁也退居二線,很少參與朝堂之事了。</br>他們現在推舉之人,只有王離。</br>而王翦和王賁足以躺在功勞簿上享受生活了。</br>對於他們王家來說,更進一步很難。</br>哪怕是王承有從龍之功,王家也不一定在乎。</br>這是極為麻煩的。</br>但是如今的王承,已無退路。</br>蒙恬想了想,沉聲道:“依我看,你怕是不能告訴你父親,若是王翦大義滅親,跟始皇彙報此事,咱們的努力全部都功虧一簣了!”</br>王承點頭,“也只能如此了。”</br>……</br>次日。</br>趙驚鴻和張良在書房內探討上郡的發展規劃。</br>張良有自己的想法,在趙驚鴻看來,其實有些理想主義了。</br>但是,卻是很適合趙驚鴻的。</br>因為張良這種理想主義,若是在大秦為官,那必然是不行的。</br>上面的丞相和各級官員,肯定是不同意的。</br>下面的執行力未必也夠。</br>更要皇帝決策。</br>一來二去,其實什麼事兒也幹不成。</br>想要幹實事兒,難之又難。</br>但是在上郡不同,張良的權力很大,而且上下他都可以管。</br>並且最關鍵的是,有財力支撐,且地方小,想要實施什麼政策,可以很快見效。</br>如今的上郡,就猶如一個特區一般,特殊發展。</br>交談過後,張良提議,“如今天下對秦政極為不滿,怨聲哀悼,若扶蘇自立為王,那必然會引來無數人的投奔,到時候我們依然可以統治天下,建立新政,倒不如我們直接自立為王好了。”</br>趙驚鴻看了張良一眼,“你看,著急了不是。”</br>張良苦笑一聲,“我只是希望,可以更快完成咱們的夢想。”</br>“要我看啊!你就是太想進步了,著急了,很多事情急不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趙驚鴻道。</br>張良怔了一下,尷尬地看著趙驚鴻,“大哥,什麼扯不扯著的,說話還是要文雅一些。”</br>趙驚鴻毫不在意,“都是大老爺們,什麼文雅不文雅的,若是跟自家兄弟說話還要顧慮這麼顧慮那個,我倒不如找個娘們來交談了,你說是不是。”</br>張良無奈,“我只是覺得,與其在舊政上重新做出改變,倒不如直接建立新政,這樣效果會好很多。”</br>趙驚鴻則搖頭,“子房,你還是太天真了,雖然你乃將相之後,雖然耳濡目染了不少,但是並非真正的瞭解朝堂之爭。”</br>張良蹙眉道:“最近在上郡為官,倒不覺得有什麼。”</br>趙驚鴻笑道:“所以說,你想的簡單了。”</br>“何解?”張良問。</br>趙驚鴻道:“你覺得,不管是收購褐衣,亦或者調控粗麻,亦或者分發火爐石涅,這些事情當中,如果不是在上郡,而是在咸陽。”</br>“你在咸陽朝堂之中,你有什麼事情是可以做到的?是什麼可以做成功的?”</br>張良蹙眉思考,好一陣才緩緩道:“哪怕是始皇不會答應,且國庫也不充足。”</br>趙驚鴻點頭,“那只是其一。”</br>“真正的問題,是朝堂之上的其他官員不會同意。”</br>“他們所思考的,可並非是如何讓大秦強大起來,而是如何穩住自己的官職,亦或者再更進一步,是考慮身後的家族勢力,是考慮的如何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br>“你如此做,不僅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還出盡了風頭,更掏空了國庫。始皇不答應是必然的,官員們不答應也是必然的,甚至他們還會參你一本,說你居心叵測!”</br>“對他們而言,百姓的死活,真的不重要。”</br>“你想做什麼,那必然是困難重重。”</br>“就算你坐到了李斯那個位置,想要做什麼,也沒那麼容易。”</br>“朝堂之上,並非大家擰成一股繩,而君王之道,在於平衡,他不會讓一家獨大,更不會讓一個官員掌控全域性,必然會是對抗的狀態。”</br>“李斯有馮去疾制衡,除此之外,儒家、法家、道家,在朝堂之上,皆有爭鬥。”</br>“他們有沒有功績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沒有功績。”</br>“他們能不能獲得好的發展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不能有所發展!”</br>“這,便是朝堂。”</br>“這是生與死的鬥爭。”</br>“這是爾虞我詐的爭鬥。”</br>“充滿了勾心鬥角魑魅魍魎,到處都是吃人者和被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