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閃爍的火星,朦朧了欣雪的視線。她是莫如雪,莫如雪就是她。一千多年前,那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片天地。她的快樂,她的夢想,她的經歷……美好的,苦澀的,溫暖的,甜蜜的——它們都隨火星一閃一閃浮現在眼前。
“安否四妹,我在外一切都好,勿念。”
欣雪小聲重複信上的內容,她記得莫齊秋歸府在一個月後,是和親隊伍準備出發的前一日。
仲春時節,晉國取勝,士兵凱旋而歸。都城道路兩旁人們歡呼雀躍,朝軍隊投去崇拜的目光,莫齊秋身為副將,卻不在遊行隊伍中。
四月,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桃樹千姿百態,它們像少女一樣楚楚動人,絲絲紅色花蕊傲然挺立,似乎是炫耀自己婀娜的身姿。莫府東院的樓閣半隱在樹梢之中,樹梢下,清流於石隙間瀉出,水聲潺潺。
莫如雪身穿紫色衣袍,在水邊閱讀聖旨。她被主上欽點,護送林思柔和親。
於媽媽立在一旁,神色嚴肅:“小姐,公子即將歸府,請小姐收起聖旨,恭迎公子。另外,公子風塵僕僕歸來,老奴懇求小姐今日不要提起聖旨的事情。”
陽光下,美得令人窒息的桃花瓣,在空中飛旋,有的散落在地面上,有的散落在水池裡。
莫如雪收起聖旨。二哥剛回府,她自然不會提起讓她離開去和親的聖旨。晉國到燕國千里之遠,眼下各國戰事吃緊,護衛和親隊伍,隨時都會喪命,即便安全到達燕國,也有可能被燕國冠以罪名押入大牢。
她起身說道:“於媽媽放心,我不會提起聖旨。但請你看在我即將離開晉國的份上,將當年孃親的死因,如實相告。”
當年她入莫府後不久,孃親便自縊身亡,為孃親收屍的人正是於媽媽,她真的很想知道,孃親的死因。這些年,於媽媽對此事守口如瓶,她一直無法得到答案。她希望於媽媽能看在她即將離晉的份上,將孃親的死因告訴她。
然而,她的期望,終歸落空。
於媽媽搖頭,緩慢地說道:“小姐,恕老奴難以從命。眾人皆知,夫人的死因是自縊,其中不存在所謂的實情。”
楊柳青青,隨風搖擺,春的皓臂在輕輕地撫摸著新抽芽的柳條。莫如雪知道,於媽媽一直有意欺騙她和二哥,她未拆穿於媽媽,只是不想讓二哥傷心罷了。
她輕輕嘆道:“於媽媽,你是孃親的陪嫁,也是我和二哥的乳母。但是你騙得了二哥卻騙不了我,因為二哥自小跟你長大,所以他信任你,可我未曾跟你長大,因此我不會信你。我不在二哥面前說此事,只因不想讓二哥傷心。”
世上有許多事情本就無可奈何,就像有些人總是逃不出命運的束縛。可憐,那樣的生活一眼便可以看透,那些人的一生一眼便能望到盡頭。
於媽媽不緊不慢地向莫如雪行禮:“能得公子信任是老奴之幸,得不到小姐信任是老奴之過。”
莫如雪逼近於媽媽,她知道看來今天她得不到答案了。
她半開玩笑半威脅地說道:“於媽媽,我離開後,還請你不要依仗二哥信任做愧對良心的事。你記好,我耐心有限。若有朝一日我心煩意亂、氣急敗壞,你可是要被嚴刑拷打。”
於媽媽一身粗布短衣,面不改色地回道:“老奴記下了,無論如何嚴刑拷打,老奴都不會說。對小姐如此,對外人亦是如此,請小姐安心。如果小姐不信,大可試試。”
腳步聲由遠及近,東院有人來。莫如雪不再說話,她捧起一本經書,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於媽媽前去迎接,恭敬地朝來人行禮。
幾縷陽光透過樹葉,輕柔地鋪在來人身上。莫齊秋滿面風塵,戰袍未脫,手上還握著佩劍,顯然是一路奔波歸府,不曾休息。
“小雪好忙,我歸府竟也不迎接。”
聖旨還放在石頭上,黃燦燦的很是乍眼。莫如雪稍稍挪動身子,將聖旨擋在身後。她伸手撿起落到地上的一支桃花,把玩過後,扔進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