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王艾徹底噎住,回敬不是,接話亦不是。
扶萱不怯她的話,還暗諷她是老遠來的臭蟲,她氣到脖子泛紅,又顧忌著眾人在場,不敢隨意發洩損了自身形象,生生吃了個啞巴虧。
這時,氣質不俗的夫人緩緩開了口:“扶家女郎果然名不虛傳,豔冠京都,姝色無雙。與我這六弟,至少在容貌上,倒是相配的。”
她話中有話,扶萱還有何不明的?
這夫人身後陸陸續續跟來幾位貴女,個個都捂嘴笑地曖昧,無非是說,她除了容貌配得上謝湛外,別處都是高攀。
她抬眸再看對面一眼,謝湛已執扇拱手。能讓謝湛施禮的年輕女郎,整個建康,只有遠近馳名的才女,謝家長女,謝心姚一人。
扶萱素來被扶家人捧在手心,何曾想過,會受未來夫家人的委屈?她心中立刻燃起了一把火,但思及伯父的苦心,在這心火要燒掉理智之前,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她暗暗咬了咬後槽牙,面上仍舊帶著禮貌的笑,道:“多謝王夫人稱讚,我也覺得未婚夫君容貌不俗。”
將對方的話原路返回,甚至鸚鵡學舌,自小便是扶萱回敬與她爭論的頑童們的最佳方式。她暗喜,今日,不成想,又派上用場了。
不出所料,謝心姚面色一僵。
扶萱不僅欣然接受了她的“誇讚”,還趁機點了“未婚夫君”,就差直說二人早晚是一家人了!謝心姚直悔,方才誇二人的話,她還不如不提,換個別的諷刺呢!
自知正面與謝心姚交鋒並非明智之舉,話畢,扶萱便捂嘴假意打了一個酒嗝,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婢女玲瓏歷來機靈,見狀,立刻識趣地上前攙住自家女郎,關懷道:“女郎可是身子有恙?”
扶萱頗有幾分不好意思,“今日主家酒好,我貪杯多飲了幾口,現下是有些頭暈。”她抬手扶住額頭,幾分虛弱地往玲瓏身上倒。
婢女回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恰能使得曲水兩側幾人都能聽清:“奴婢扶女郎去那邊涼亭歇一歇,待酒散了,咱們再回府。”
這便要走了?謝湛不由自主地抬眼,將目光鎖在面頰飛紅的扶萱身上。
扶萱朝謝心姚抱歉道:“就不擾王夫人興致了。”而後腳步虛浮地朝遠處走去。
她當然知曉,但凡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來她是裝的,可即使她這般裝模作樣,這些人也不會當面拆穿,反而會做出關心之態,讓她好生歇息。
畢竟,於世家而言,體面,最是要緊。
扶萱倒是瀟瀟灑灑地走了,謝心姚卻頗有些如鯁在喉。
扶萱在此處完全可以稱她“謝女郎”,卻偏偏稱她“王夫人”。莫不是在諷刺她,嫁的是王家那個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