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安危,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由不得皇帝任性而為。
朱翊鈞見高儀面有不悅,這才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兵事出了差錯,自然只能從兵事著手,整日在宮裡蜷著,哪裡解決問題。”
“朕欲藉此機會,親掌京營!”
話音剛落。
中書舍人王應選唸唸有詞的嘴唇戛然而止,眼睛右偏,餘光下意識瞥向皇帝。
張宏使了個眼色,讓張鯨守去門外。
高儀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立刻恍然大悟,難怪皇帝欲親自上門逼迫劉世延,難怪見劉世延聚兵謀反,不怒反喜——都有人聚兵謀反了,誰還能擋著皇帝插手兵事!
朱翊鈞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一道明閃,天地驟然一亮。
他收回目光,與高儀繼續解釋道:“若非朕出巡一趟,親眼目睹草場情弊,又哪裡知道馬政被石茂華那廝敗壞到這個地步?”
“又哪裡知道兵部、五軍都督府、白蓮教、夷人,亂七八糟的都裹在一起了?”
“有些事,朕到底是不能再放手給部院了。”
“朕將兵部交給石茂華,他是怎麼回報朕的?若是當真按他去年的舉薦,讓羅鳳翔補任兵部尚書,不出十年,這些人恐怕就要去邊藩找出朱充灼第二了!”
高儀聞言,不由默然。
中書舍人偷偷打量皇帝的眼色,暗道皇帝好快的入戲,私下裡就直接進入借題發揮的狀態了。
所謂找出朱充灼第二,不僅是指有人要迎奉宗室稱帝,更同時指代了勾結外敵。
當初嘉靖年間,世宗糾治不法宗室。
代藩有朱充灼其人,好聚兇徒,作姦殺人,大同劉知府欲懲治,反遭其綁架搶劫,一番凌辱。
世宗皇帝聞訊後,立刻“詔奪其祿”,自然而然地,朱充灼便“心懷怨望”。
恰好其人收納的亡命之中,有一白蓮教教徒,名喚次仲太,見縫插針勸朱充灼謀反。
雙方一拍即合,謀劃了一出“開關大同,借兵韃靼,起兵稱帝”的戲碼。
朱充灼不僅遣白蓮教去勾兌韃靼“約奉小王子入塞”。
甚至製表宣傳“我朝太祖膺天命,借元祖江山一百五十餘年,此命我祖與元祖約誓暗定在金匱。南朝天分至今已享一百七十餘年,當復幽都以為臣民之主,改日月以定乾坤。”
赫然是打出來“反明覆元”的旗號了!
朝廷內部的反對派、民間猖獗的邪教、暗中勾結的外敵……這些成分要素,可不就是跟如今石茂華案如出一轍?
再加上如今五軍都督府右都督劉世延當街謀反,衝撞聖駕。
成例在前,切身威脅,皇帝要為以後安危計,親掌兵事,誰有立場說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