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還是皇帝出錢。
這比先帝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顧憲成又從孫繼皋手中拿過邸報,兩人就這樣你爭我奪。
雖然店家擺了一份新報在櫃檯上但,兩人就像沒看見一樣——窮哈哈看大白話的新報就算了,要是官宦世家也看新報,那祖上不是白官宦了?尤其被誤以為是苦哈哈就更不好了。
顧憲成再度將邸報拿在手裡:“明年開始,湖廣、山東、河南、陝西也要開始考成了,屆時補發的俸祿恐怕還要再翻一倍,只盼陛下不要半途而廢。”
孫繼皋搖了搖頭:“這都是歷代先帝們欠下的,要是往年都準時發俸,哪能欠這麼多?現在卻是後人來還債了,哪怕陛下明年不出這個錢了,也不失為仁德之君。”
雖然對官吏被欠薪這種事很共情,但以往皇帝下限太低了,孫繼皋自動調低了期望。
顧憲成點了點頭,不再細想以後的事。
他轉而若有所思道:“說起來,這批官員領到俸祿後,恐怕會有不少指著俸祿過活的官吏,翹首以待考成法。”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舉德政,無形中減小了不少阻力。
孫繼皋對此,也頗為認同:“所以才說陛下仁德。”
不過他還是對另外的事頗有微詞,話鋒一轉感慨道:“陛下別的都好,就是在屠羲英和王家屏的事情上,好惡太過明顯了。”
“人君好惡,不可令人窺測,恐奸人得以附會。當如天之監人,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賞隨之,則功罪皆得其實矣。”
在孫繼皋看來,君主的好惡一旦顯露便會產生極大影響。
尤其那些投君主之所好的小人,嚴重一些的,甚至會導致朝廷大政出現偏頗。
皇帝最不該做的事,就是明確說出某某哪裡做得好,哪裡做的不好,以此加以呵斥或是誇讚。
反而應該隱匿臣下所為,只加以賞罰。
呵斥一個屠羲英,使其落了顏面,不得不致仕返鄉,是否懲戒過重了呢?
讚賞一個王家屏,屆時人人都爭相效仿,掩飾本性,皇帝又怎麼分辨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呢?
所以在孫繼皋看來,皇帝就是在紫禁城呆久了,出宮瞎折騰。
但這一點,顧憲成卻不太同意。
他搖頭反駁道:“我倒是不認同以德這說法。”
“當年李德裕曾勸戒唐武宗曰,‘先帝於大臣,好為形跡,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積月累,以致禍敗。’”
“比起外示含弘,內為藏宿,難道不應該臣下有罪,便當面詰,容其悛改嗎?”
“比起操主術,伺下情,難道不應該臣下有功,當面賞賜,令他人學習嗎?”
“有至虛之心,則不為意見所使;有至公之心,則不為愛憎所移。”
“是故,人君隱其好惡,操弄權術,不過無虛心,無公心爾。”
古話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