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的小別野是最先開工的,被劉漢少命名為“政議院一號工程”,水泥用的是原本研製水泥的那座小窯出產的。已經被劃分到內務署的將作大匠陳昭被喊過來,擔任現場指揮。從改制的風聲傳出來,陳昭心裡就開始發顫了,因為自打皇帝登基以來,就只修建過一座大漢英雄紀念碑,連當初被燒壞的南宮部分都不修繕,他真怕皇帝把他們也當成那幫木有小雞雞的,給徹底抹平嘍。所以,這次接到修建任務,表現得幹勁十足,天天守在工地,片刻不離。
但是,劉漢少要修建的小別野,第一步就與陳昭以往的認知有所不同。從前蓋樓都是先堆土砌臺,然後在臺上建築,比如雲臺、蘭臺,皆是如此。可現在劉漢少要求先挖坑,說是要打地基。既然皇帝要挖坑,那就挖吧,管它整不整的明白呢。於是,三棟小樓的坑,中間噴泉的坑,還有水塔的坑。水塔需要比主樓還高一點,利用壓力把水送到室內,所以地基需要更堅固才可以。
此外還有下水管道,這個陳昭倒是不陌生,因為洛陽原本就已經有了下水道之類的設施,專門用於排放生活廢水,只要連線主道就行。
這個小別野蓋的,連將作大匠都時常覺得懵圈,調過來的各個科研組也未必全明白,只不過他們有些盲目信賴劉漢少,凡是遇到新問題,都會向劉漢少求教。但是,劉漢少哪懂得蓋小樓啊,純粹是當作積木往上壘的,反正樓塌了也是袁紹他們家倒黴。
“柱子!柱子不要用木頭的,中間用鋼條鐵絲盤起來,像網一樣,然後往裡澆注水泥料。對,這個橫樑也是。你一座磚石水泥樓,中間用木料當樓板呀?要是上邊掉下塊磚頭,把木料砸折了,這樓不得塌麼?用預製板,和造橫樑差不多,就是扁平一些,寬長一點。中間塞竹竿是為了讓它變成空心的,這樣可以減輕樓板自重。肯定不能讓它折呀,必須在保持它的強度前提下才這麼做,質量第一。”
畢竟是自家的小樓,袁譚也天天泡在工地上當監工,眼看著工地一天一個樣,問的問題也越來越稀奇。當然,感觸最深的還是錢的問題。起初是整箱的搬,後來成車地拉,現在已經不流行銅錢了,開始用金餅子。
價值怎麼產生呢?
把一塊石料挖出來,砸碎,磨成粉,燒成水泥,用來蓋樓。石頭雖然變了模樣,其實本質上還是那塊石頭。但是,這裡邊用的人工、時間、機器以及燒石頭的燃料,都需要一個“價”來衡量。
以前不管幹啥活,用的是自家的僕役下人,吃的是豬食草料,幹不好了還得捱揍。現在工人們必須吃飽喝足,還有一份不錯的工錢可以拿,越有技術拿的越多,尤其是那些跟著科研組成員的木匠、鐵匠、泥瓦匠,腰桿挺得筆直,一個都不能少。
錢是花的多了點,但是大家熱情高漲,幹活賣力,認真積極,把袁紹家的小樓當成自家祖墳似的。一時之間,政議院一號工程成了洛陽最大熱點,不單是愛卿們紛紛前來觀看,大漢月刊的記者也隨時採訪發文,向外界介紹工程進度,要不是皇宮門口有兵士攔著,估計想進來瞧瞧的百姓能把皇宮擠爆。
…………
於此同時,河東也發生了巨大變化,衛覬親自跑回老家一趟,召開家族會議,轉述皇帝為河東衛氏做出的規劃以及描繪的未來前景,很多人也都質疑,一個鍊鐵作坊能有那麼重要?最關鍵的是,它能養活這麼大一家子人嗎?後來,衛覬把話也挑明瞭,假如現在衛氏不按照皇帝的意思辦,將來就會無路可走。
想造反嗎?
掂量掂量,就憑河東留下的漢正軍劉闢那個旅加上地方B級部隊,夠不夠滅掉衛氏?假如不夠,漢正軍還有多少個旅?
後來,在衛覬的軟硬兼施之下,整個家族算是達成一致共識,附隨皇帝,全面配合。一個積累沉澱多年的大家族終於爆發出了巨大能量。首先,衛覬之弟,衛羽,負責率隊前往荊州,全力收購糧食;其次,衛覬族弟,衛固,負責籌建煉焦、鍊鐵廠,因為衛覬本身是漢正軍需備長,還要負責西線前敵元帥部的軍需裝備事務,所以另請族老配合黃邵進行屯田諸事。
大家族原本就有鍊鐵作坊,但是洛陽派來的科研人員說“想要煉好鐵,必須先煉焦”。“焦”就是焦炭的意思,因為生煤含雜質多,還有難聞的惡臭,用火煅燒過後,變成熟煤,結成焦炭,最初煉焦和燒製木炭也差不多,損耗大,汙染大。尤其是那些飄散的刺鼻臭氣,其實還有一個名字就叫“煤氣”,可惜現在無法收集再利用。
從前鍊鐵也用煤或者木炭,但是因為爐溫不夠,無法使鐵完全熔化,只能得到雜質很多的塊鍊鐵,所以需要反覆鍛打,去除雜質,才能夠得到鋼,百鍊鋼刀就是這麼來的。而所謂的高爐鍊鐵,就是在爐內鋪一層焦炭,鋪一層鐵礦石,再加一點溶劑,比如石灰石或白雲石,經過持續的高溫燃燒,可以煉出鐵水,直接從爐子下方的出鐵口流出來,這樣就能得到生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