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至十四的男娃,將頭髮分左右兩半,在頭頂上各扎一個小揪揪,形如兩個羊角,是為“總角”。而九歲以下至三四歲之間,不扎也不綁,由著頭髮自然生長,是為“垂髫”。之前劉漢少年紀小啊,所以一直“垂著亂髫”,也沒人覺得不對。而他前生又當過一陣“孝順孩子”,也沒覺得留長頭髮有啥難的。頂多天熱的時候,整根帶子從腦門上纏一圈,這根纏腦門的帶子,就叫“抹額”。婦女用的抹額,寬大厚實,整個包著額頭,怕冷防凍,也叫“抹頭”;男子用的抹額,主要是為了束髮,也叫“束額巾”,而且多是武人喜歡戴。
所以啊,劉漢少從前垂著亂髫,今兒第一天上課,杜娘就尋思著給他打扮的規矩整齊一點,然後就來了一個總角,也是為了告訴師傅,這娃已經幾歲了。心情可以理解,誰家的孩子第一天上學,家長不給好好拾掇拾掇啊?但是這個髮型……劉漢少是拒絕的!
猶如撒潑一般,劉漢少一把把扯散腦袋上的小揪揪,隨手攏了攏,攥住髮根,對杜娘說:“找根帶子,給哥紮上。”
漢少發脾氣,杜娘也不敢違拗,連忙找來絲絛,還暗想,漢少想要束髮嗎?是不是太早了點?
“纏一圈,再纏,繼續繼續……”
在劉漢少的指揮下,絲絛沿著髮根足足纏了好多圈,然後才紮了起來,這絕對不是“束髮”。
束髮是指男子到十五歲的時候,要把原來那兩個總角拆開,紮成一束髮髻,表示這娃已經算“成童”了,應該學會各項技藝。請注意,重點在於“髻”!就是頭髮全盤在頭頂上,倆小揪揪變成一個大揪揪,再往後就可以帶上巾幘、加冠,表示成年。而絕非像前生後世那些武俠片裡的造型,整的像個馬尾辮,留出長長的髮梢可以耍酷扮帥、甩來甩去。
但是,劉漢少覺得,這個可以有。再但是,因為這一把頭髮是他自己抓的,有點靠前,所以,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沖天馬尾辮!
門衛來報,說是皇子傅盧植前來授業。劉漢少又照了照鏡子,然後熱情洋溢地跑出去迎接,可兩下里相見,俱是暗暗吃驚。
盧植的個兒可真不低呀,起碼得一米九吧?要是小黑胖子和他打架,估計一頭扎過去,正好能拱在他肚臍眼上。
這位史侯殿下怎麼腦袋上頂著把炊帚就出來了?難道已到束髮之年?看著不像啊。
等待考校劉漢少學業的時候,盧植差一點沒哭出來。這位史侯殿下連《倉頡篇》、《凡將篇》、《急就篇》,開蒙三篇都背不出來,更別提什麼《論語》、《孝經》了。就在盧植忍無可忍,欲拂袖而去之時,劉漢少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盧師,是不是學會了您的學問,就能安邦定國,富足百姓?”
孺子可教。不會不要緊,只要用心學,將來當然可以……不對,這麼說會不會顯得自己太不謙虛了?學會自己的學問,就能安邦定國?……還不對,自己的學問,自己倒會,為什麼邦不安,國不定呢?
不等盧植腦子捋順溜,劉漢少又問:“盧師,您和黃巾賊軍交過手,真的認為他們全都是該死之人嗎?”
盧植眼神驟冷,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史侯殿下,卻怎麼也看不懂他。黃巾反叛,假如敢說他們不是該死之人,就憑這一句話,都能定個黃巾同黨的罪名。可是盧植見過太多的黃巾賊軍,他們大多都是衣不蔽體、面無人色的飢寒百姓,或者說,是一群餓瘋的人。
“盧師,您看這大漢……還有救嗎?”
這一次盧植倒是反應迅速,上前一把捂住了劉漢少的嘴,連聲說:“史侯慎言,慎言。”
奮力掙開盧植的手掌心,也不知道這老頭先前摸了什麼玩意,搞的劉漢少一嘴鹹不拉嘰的味兒。
“呸呸呸”連著吐了好幾口,劉漢少才衝著門外吆喝道:“大丫頭,把東西拿進來。”
雲大妞笑盈盈地從門外捧進來一本書,同時還有一支筆。將筆呈給漢少,書卻呈給了盧植。
盧植看了一眼手中的書,封面上寫著《北邙通用字典》,再看劉漢少,正用那支怪異的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算了,漢少的字還是別做評價的好……就是簡單直白的四個字。
“重、整、河、山!”
突然間,盧植覺得嗓子眼發哽,一腔熱血,難以舒展的抱負就被這“驢飛瘋舞”的四個字勾搭的往上湧,往外衝。
不知何時,劉漢少已蹦蹦噠噠地來到盧植身邊,摟著肩膀,搖晃著問:“盧師啊,哥有一個小秘密,不知道你敢不敢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