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靜靜聽著,心裡知道,哥哥說的是對的。
面對生離和死別,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高階動物人類,也沒有辦法去阻止。
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們靜靜看著天空,看著院子周圍的參天大樹在夜裡留下漆黑的樹影,看院裡的小白狗在夜裡像一個毛茸茸的雪球移動來移動去,誰都沒有打破這時候的靜謐。
突地,哥哥捏住我的臉頰,我沒有一點準備,嘴被迫嘟起,支支吾吾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哥哥哈哈大笑:“哎喲,我的胖臉妹妹,現在真像一頭可愛的豬。”
我揮開他的魔爪撲上去撕扯他的臉:“方瑾寧,今天我就叫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一邊躲一邊求饒:“唉唉唉,別動臉啊,給我抓花了咋辦?你輕點輕點。”
揉搓了一會,他的頭髮也變成了鳥窩,我這才心滿意足放手。
兩人互相看不順眼地橫了對方一眼,正襟危坐繼續看天空,我是滿臉不服氣,而我哥一臉雲淡風輕。
“晚晚,我問你個問題。”哥哥的聲音突然正經起來,讓我不由得去看他的表情。
他沒有看我,依舊是看著天空的繁星點點,一臉淡定的樣子。但他不斷眨眼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心裡的緊張和小心翼翼。
“我生病的那一年半,是不是很難熬?”
他這個問題一出,我感受到了心跳猛地一窒,彷彿時間靜止一樣。過了一會,才重新跳動起來。
我認認真真嗯了聲,害怕說太多情緒外湧,眼淚和心酸再次一迸而發。
他這才轉頭看我,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是不是又哭了好多次?是不是很想我?”
我深深地看著他的笑臉,突然覺得自己是如此如此的幸運。
我跟著笑,語氣卻沒有一絲馬虎,甚至將我所有的溫柔都盡力注入自己的言語裡:“那時候真的覺得,世界都是灰暗的。”
哥哥停止了笑,臉上的心疼,遺憾,愧疚和感動,一覽無遺。
“知道你病了的那個週末,我記得很清楚。當時興沖沖的回家,想看球賽,結果翻到了你的書包和證件,診斷書,還有姥姥的病危通知單。”
哥哥沒說話,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手掌溫暖寬厚,讓我整個人的心都放鬆下來。
“那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一點也不相信。確定是事實後,就準備買車票去j城找你。”
哥哥呵呵笑了聲,捏了捏我的臉:“傻不傻。”
我也笑,附和道:“這還不算傻的。最傻的事,當時看的診斷書寫得你是肺癌,我當時整個人都是抖的,路都看不清。”
哥哥沒再笑了,一個187的大男人,就這麼被我一句話說的泛了淚光。
“當時就想,對我這麼好的哥哥,老天爺怎麼忍心讓他得這種病呢?一定是搞錯了。”
哥哥的淚,就這麼一下子落了下來,即使在黑暗裡,也晶瑩閃光。
“那時候備戰高考,不敢讓家人知道擔心,就是回了學校偷偷哭,天天哭,也不敢和別人說,就那麼悶著。”
哥哥語氣哽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