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臉糾結和尷尬,說:“我還吃了你那麼多東西,還喝了紅酒,還有那個、那個六十七萬八什麼的——”
莫春山忽然想笑,忍不住反問:“那你要怎樣?六十七萬八還我?”
“沒、沒有!”她有些慌張地擺手,接著從半開的車窗裡伸進一隻手,攤在莫春山面前,聲音都扭捏起來,“這樣,這個,你收下。”
她手心上躺著一串木製的串珠,莫春山看了看,抬頭:“這是你在扎西奇寺買的?”
“是,”她點頭,訕笑起來,“莫總您家大業大,給錢肯定不會要,所以送您一件禮物聊表心意。”
莫春山皺眉,並沒有伸手去拿串珠:“我又不信佛,還有,家大業大也不代表隨意六十幾萬隨便不要。”
何莞爾選擇性忽略六十幾萬的數字,漲紅著臉堅持將珠子遞上去:“不管怎樣,這始終是吉祥的東西,當是我美好的祝福也行。”
莫春山看著那串珠子,習慣性地挑剔起來——不是沉香,也不是檀木,是不知道什麼名字的木頭,珠子打磨地很粗糙,有些還不夠圓潤。
還有那若有似無的香味,有人工模仿沉香氣味的痕跡,只怕沒多久就會消散。
最關鍵的是這串佛珠直徑太小,完全是女用的款式,男人要戴的話,應該戴直徑8毫米以上的。
只是再嫌棄,看著她忐忑扭捏的表情,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下。
他抓起她手心的珠串,揣入外衣的口袋,說:“好了,我收下,謝謝。”
何莞爾高興起來,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之後便揮手道別,轉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而去。
莫春山看著她的背影,升起了車窗,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放下車窗,探出頭喊住前方背了龜殼一般的背影:“何莞爾,你這不會是給你自己買的吧?”
某人腳下步子一滯,心虛地回頭,訕笑著,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
“看破不說破,我懂。”他忽然一笑,學了她的動作,模擬了一個拉上嘴上拉鍊的動作。
夕陽裡,何莞爾笑起來。
她身後有一輪橙紅的落日,黝黑的頭髮被落日的餘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因為背光,她臉上的表情不是那麼清晰,但清凌凌的眸子尤為顯眼。
看似通透,卻一眼望不到底,似一池清潭波光瀲灩。
何莞爾笑著轉過身,背對著莫春山,自覺灑脫地揮了揮手,卻不知道自己的頭頸背都被身後的揹包遮住,遠遠看去似一個巨大揹包長出了手腳一般,滑稽好笑。
即使她看不見,莫春山仍舊微微頷首,關上了車窗。
漸漸上升的玻璃隔絕了下班高峰期的喧鬧嘈雜,那個揹著巨大揹包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道路轉角處。
視線裡再沒了關注的東西,他看到玻璃上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側著臉,握著方向盤,嘴角緊抿著,然而眼角眉梢的情緒,滿溢而明顯。
這是他嗎?
莫春山怔了一怔,泰然自若地收回視線,臉上再沒了表情。
週五的下午,出城、進城的車輛都相當多。一個多小時以後,莫春山才回到住處。
這是慶州南岸區的臨江名門公寓,坐落在蜿蜒的曲陵江邊,號稱坐擁窗外半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