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了如今,幾個車站處都形成了小市場的雛形,只待規範下來,固定下來,便是新的商業聚集處。有那眼光好的,已經在這裡提前布了局,譬如方長便看到在南門的車站處,有個新開的書鋪,不光門面,連建築也是新起於此處。
由於這裡人比較密集,所以書鋪門口很是熱鬧,進進出出的人不少,雖然只有十之一二出門時候手裡拎著抱著書籍,也完全足以將這家生意撐起來。
對於書鋪這種地方,方長也經常光顧,頻率僅次於食肆酒館,反正他揹包能裝,所以經常在山下蒐集些書籍,帶回崖上看,用以作為漫長時光裡的調劑。所以看到這家書鋪後,方長便走了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書本。
“唔,這也被刊印了啊……”方長在擺滿了書的臺案上翻檢了下,赫然發現了兩本自己的作品,不知被哪位有緣人貢獻出來刊行天下。對他來說這是好事兒,反正他也不在乎潤筆費,自己的作品有更多人看,也挺好。
將這兩本自己的作品放回去,方長拿過個店家預備好的乾淨籃子,在周圍隨便選了幾十套書,不過在其中一套的書名上,他停住了目光。
“《陳遠遊記》……”
用細不可查的聲音誦讀出書名的瞬間,他也被這套書勾起了許久之前的回憶。看來那個志在遍遊天下的少年,已經在餘生中完成了他的作品,並彙整合了這套著作。方長將這套書加到自己購書籃中,而後去門口邊上的櫃檯會了賬。
從書鋪出來後,方長在皇都裡轉了幾圈,體驗了下此處風情,但被陳遠那套書勾起的回憶,也牽連出更多的回憶。想起來在京中曾經有熟人,方長思索了下,便去尋找故人的遺蹟。
跟著靈覺指引並不難找,很快,方長便在皇都外面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尋到了在皇都兩位熟人最後的去處。蒼松秀柏間,是一座高大整潔常有人祭掃的墳塋,前面的墓碑上題著人皇贈予的美諡,位極人臣的劉修文和妻子胡雪球合葬在這裡。
方長想起了當年,那位狐妖放棄了修行,選擇以人的身份度過一生,倒也是活的豁達。
默默矗立了一會兒,他從揹包掏出些香燭燃起,拱手拜了一拜,轉身離開。
說起來,當初也曾經有兩位老友,在功成名就之際選擇退隱江湖,好奇心起,方長便順勢卜算了下柳元德和於青菱的下落,而後轉身上了官道,朝著遠離皇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開去。
在一座風景秀麗人跡寥寥的小山谷外,方長默默駐足。
裡面有道炊煙升起。
他朝山谷中行去,小路曲折幽靜,路邊雜草叢生,間綴著些野花。有溪水從山谷中流出來,有時候聽聲音在遠處,有時候又看到在路邊流淌,溪水透亮清澈,水底石礫紛雜,零零落落長著苔蘚和水草,又有魚蝦遊動。
行不一會兒,便見到個木籬小院,院邊植著竹林,旁邊高處還有個八角小亭,院外則是半畝花田和一點兒莊稼與蔬菜,莊稼也就三四分地,看起來不夠吃用的樣子。
“有人在麼?”
輕輕叩響門扉,很快裡面便有動靜出來。
“來者是誰?且稍待。”接著便是腳步由遠及近,而後兩扇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出來的人鬚髮皆白,年老卻不失體健,不過年齡終究是影響了記憶力,看到來人眼熟,他還是回憶了一會兒,才認出來人是誰,馬上他失聲喊了出來:
“方先生?!是你!”
“是我。”看柳元德依然健在,方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