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一同衝上去,吆喝著,七手八腳扶住繩子,而後小心翼翼地往上拽,同時出言安慰桶裡的娃娃。待木桶終於從井中升上來之後,其父母趕緊從旁邊衝過來,抹著眼淚抱住。
圍觀的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這井應該圍上個欄杆。
也有年長者湊過來,對方長說道:“公子好武藝,多謝援手,不然這孩子著實危險了。”
旁邊娃娃父母也帶著孩子過來道謝:“多謝恩人神技,救下了我家娃娃,且去家中坐坐。”
於是便邀請方長和周圍鄉親們去家裡吃酒。
正好現在是飯時,有這種好事兒,村民們自然不會拒絕,他們紛紛朝這家湧去,口中說著確實應該壓壓驚。
方長便應了邀請,隨他們一齊走進去。
村民們將他讓到主座,而後一起看著剛剛從井裡救出來的小娃娃。娃娃的母親生火下廚,蒸炒烹了幾道菜餚,接著溫了酒,將酒菜一起端上來。頓時席間觥籌交錯,村民們各自捉對划拳行酒令不停。
而兩個年歲稍長的人,則坐在方長旁邊作陪,防止冷落了客人。
席間菜餚倒也簡單,卻並不簡陋。
年關剛過,備下的過年食物還未吃完,所以席間的硬菜,是過年時候緊好還在表皮塗了薄風靡炸好的過油肉,切大薄片碼好,放進碗裡以地薯鋪底,上鍋蒸透。還有炸的豆腐肉丸子,豆腐多肉少,但是摻了兩個雞蛋上勁兒,也同樣蒸熟,接著在小鍋裡面用油醬蔥蒜熬些醬汁,朝丸子上面上一澆。
餘下的,便是些炒雞蛋、炒蘑菇,和蘿蔔白菜之類,倒也算得上豐盛。除此之外,則是一大盆酸菜,雖說叫酸菜,但其實一點兒都不酸,反而清脆的很,冬日裡很耐儲,且十分爽口。
酒雖然是從外面買來的,但應當為周邊的私釀,十分渾濁,味道雖烈但微微有些酸。
不過這對村民們來說,也是罕見的好物,於是眾人吃酒吃的興高采烈,談話聊天興致很高。當然,他們的話題往往還是以剛剛的事兒起頭,然後從給村裡的井加欄杆,聊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去。
方長飲了一口濁酒,問旁邊的老者:“村裡這個年關過得如何?”
老者美滋滋喝了口酒,額頭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些,聽到方長的問題,他笑意盈盈面帶希望地回答道:“去年收成挺好,今年過得挺不錯,你看柱子家年貨剩了這許多,還能拿出來請咱們吃酒。放在我小時候的荒年,哪能有這樣子啊。”
“當然,也是去年上面收的皇糧少了一點點,收糧食商人給的價格也好。”老者慢條斯理地說道,“放在以往,哪年收成好,糧價就跌了下去。繳糧時候那些官人們,也會想方設法多收一些,最後在手裡算算,吃用會充足些,但換錢還是虧得。”
“聽說今年上面換了波人,自稱是‘義軍’,前不久我還看到過兵哩,反正混亂了一陣子,收糧稅甚至耽擱到了冬日。雖然鎮上和縣裡收糧的還是那波人,但不知為何收斂了許多,用我聽那個讀書人說的,是‘吏治清明瞭一點’。只是不知道這幅樣子,又能夠延續多久?畢竟人還是那波人,希望明年還能這樣。”
說到這裡,老者搖頭感嘆,挾菜不語。
方長暗自想到,義軍們的速度著實夠快,自己下山前看到他們的兵鋒在山下經過,如今已經到了中原北面,如此算來,已經佔據了天下大半。天心得自民心,義軍們正統性已經在手,只是不知道皇都那邊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