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屋頂上的方長,眼中看到的是兔子撞樹樁,心裡卻想到了別的地方。
甚至和這個兔子撞樹樁,都沒有什麼關係。
主要是,在那隻小兔子撞在樹樁上的一瞬間,方長想通了些關於修行道路的事兒,尤其是“機緣”這種東西。
按照一般的理解,機緣二字玄之又玄,宛若天邊劃過的流星,又像門隙裡面一閃而過的白駒之影。
捉將在手,便是自己的;若是錯過,便與自己無干。
既然是流星、既然是門隙裡未知的駒影,便毫無道理可言,可以從任何角度飛過來,可以在任何時間跑過去。
而不同的機緣,帶來的感悟也完全不同。
但是剛剛方長忽然想到,機緣一事並不完全如此,至少對自己來說不屬於“一般的理解”中所說的樣子。
機緣這種東西,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跑不掉。
無法察覺的機緣,還是機緣麼?只有察覺到的,才是機緣,而能察覺到的機緣,又怎麼會溜走?至少方長走過的修行路上、看到過的各種典籍裡,從沒遇到過、見聞過此事。
想通了這點後,方長頗感念頭通達。
於是他的修為也隨之增進了許多,或許是因為此刻他的心境,頗為契合他所持的自然之道。
到了方長這種地步,修行便是修心。
法力的積累對於修行,已經沒多大作用,只有道心的進益,才能讓修行人在修行路上前進更遠。
或者說,只有對應水平的道心,才能承受對應水平的靈機。
若是一個凡人有方長這身法力,或者有方長這樣漫長的壽命,都是種折磨和懲罰。
沒有對應的心境,就像像幼兒駕千里馬,危險萬分,能帶來的只有驚嚇。
在這一瞬間,方長思緒萬千。
所以不遠處那隻兔子,在撞上樹樁前,沒能得到救贖。
但是在撞上樹樁身死之後,卻又被方長用新的修為水平下,能夠領悟的新術法救活。
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方長翻身從木頭房頂上跳下,開始收拾東西。
所有屋子本身的東西,方長都給留下了,比如造木屋用的釘子,比如窗戶上的玻璃。
甚至,方長還在房子裡面留下了些糧食,又在火塘邊留了只陶罐。
說不定以後有人迷路至此,或者流落至此,還能靠這點兒物資活下去。隱約之中,方長感覺這件事情,一定會發生,所以他提前將這些東西留下。
他熄滅了屋裡的火塘,裝上了屋子裡的各種日常用具,不管是桌椅還是櫃架凳床。而後他將門扉關上,用根樹枝別好,便轉身離開了這片覆雪群山裡的稀疏樹林。
方長心中微微一動,足下雲起。
驟然出現的潔白雲朵,和雪地一個顏色,雲朵圍繞在方長腳下,於陽光下折射出七彩邊緣。
他認了認正北的方向,徑直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