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長拱手道謝,然後從這家路邊小店離開。
最寒冷時候還未到來,氣溫依然在一天比一天低,雖然在這北方冰天雪地的時候,南方不會上凍,但是路邊的草尖兒上,也有著尚未蒸發的露水,白茫茫的。
路上行人不算多,但是商旅數量還算可以。
可能因為周近剛剛重入太平,還正在緩緩恢復之中罷。
路旁大顆的榕樹和皂莢樹自由地生長著,形態千奇百怪,不過大體上,還是分佈在這條官道兩側。又有從前方山上發源的小河流過,和這官道輕輕碰觸了一段,又轉向東北流去,不知道是匯入哪條大江大河,還是一直入海。
再走了一段路,果然就像之前店主所說的那樣,官道開始轉向西面。
再往南看去,依然田連阡陌。
遠近有不少小村莊錯落分佈著,田裡水波盪漾,但是在盡頭處,隔著霧氣已經可以隱隱約約看到山腳,那裡十分荒涼,似乎沒有人類居住的痕跡。
方長轉身便下了官道,他準備從這裡走野地,穿過前面拔雲山向南。他也不去找小路,只是順著田埂走,田埂經過農人們不算的修整,很是堅實。
在官道上行人們眼中,這個走在田間的人,是那如畫風景裡的一點白。
………………
沒有再進村莊停留。
對於方長的腳力來說,僅用半個時辰,他就走過了這片遍佈田地的地方,來到邊緣處。
這裡亂石遍地,雜草叢生,苔痕處處,和旁邊的水田涇渭分明。
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人們才從遠處進展到這裡——從亂石灘中掏出田來,可是個需要下死力氣的漫長活計,遠累過平原上開荒。也就是在人多地少的這裡,才會出現這種現象。
亂石灘邊緣扔著許多似乎是從田裡掏出來的石頭,剛剛方長路過的村落,裡面的牆壁也是這種材質。再往裡,則再少有什麼人跡,連小路都沒有。倒是遇到幾個小童在裡面放羊,亂石灘裡面的草還不錯。
地勢漸漸隆起,也開始出現較大起伏,越來越不平坦。
山中一幅荒蠻景象,各色植物憑靠著自己的能力生長,劃分著地盤,圈佔水和陽光。於是往往會長成一片,將其他種類的草木,大體上排擠出去。現在是冬季,雖然山坡依然泛綠,但也有些黯淡。
“唔,好大一片桃樹。”
方長爬過一座遍佈低矮灌木、鋒利亂石的崎嶇小山頭,向前望去,只見前面是一片略為寬闊山谷,有河水從中間流出來。而河流兩邊的岸上,則佈滿了桃樹。
這個季節,桃樹枝椏上面桃葉稀疏,但想來只要等到溫度合適,那上面定然會掛滿粉紅色的桃花。而那個時候,桃樹下面略微有些乾枯的草地,也會變得翠綠,會將桃花襯得更加鮮豔,流經桃林的河水,估計也會變得香甜。
“好地方。”
他稱讚了一句,輕輕從山頂上躍下,幾個起落就到了平地。
河岸很堅實,水面明淨透徹,能看見水底的軟苔,還有裡面來回穿梭的魚蝦。此時水面並沒有桃花瓣兒飄過,只有些許枯枝斷葉碎草枝,在微風下隨著水波緩緩盪漾,慢慢又安靜地朝遠方飄去。
然後方長就看到一個活物。
有一隻皮毛火紅色的小狐狸,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甸子上,將肚皮衝著太陽,眯著眼睛一動不動,兀自享受陽光的照射。它的四足是黑色,肚皮上的毛皮雪白,尾巴尖兒上也有一撮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