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長自然是全盤接受。
在很多事情上,聽專家的建議沒有錯,何況,只是在崖頂上開幾畝田這樣的小事。
即使崖上土壤被靈氣滋潤日久,質地上卻與尋常土地一般無二。阿牛重新將四蹄著地,套了粗木架配青銅犁頭,卻不似山下人間普通耕牛那樣肌肉塊暴起,而是如閒庭信步般在田地上來回走。
身後尚未耕種過的土地,在犁刃前被破開,順著傾斜彎曲的犁身,被翻到一邊落下,將從未見過天日的部分暴露在空氣中。
阿牛力氣大,扶犁的方長力氣更大。
雖然土壤裡面草根盤結,還有樹根橫生,但靠著明亮飛快的青銅犁,開墾速度還是很好。
只是土裡有石頭,怕傷著犁,所以他們不敢跑全速,每當有金屬與石頭相碰的聲音,便就迅速停下來,由方長將石塊撿拾出來,扔在一旁。
這牛妖頗有宿慧,拉犁沒有佔據他全部精力,所以他閒餘力氣便開始思考。
師徒都不是凡人,卻用凡人的方式,不用法術純靠體力來開田。
此中定然有深意?
阿牛腳下步子穩健,身後木犁依然快速的將地面翻起。但他開始將開靈後的所有經歷、認知,在心中翻滾咀嚼,順便對照著當前情況,靜靜思考。
“老師曾說過,我化形的機緣在田中。如今可不是在田中麼?而且一妖一仙,不施法力,而是像凡人一樣,拉著扶著木架青銅犁,在仙山上開墾,真是奇景。可是這樣身體力行,卻是為什麼?這和在主家待著,下田耕地當是兩種情況。”
阿牛福至心靈。
他放慢腳步,朝身後方長問了個問題:“師父您住在崖上,為什麼所有用具都要自己做?連糧食都要自己種。”
方長笑笑道:“只是一種前行路罷了,這也算不上多麼高明的手段,對於咱們修行者來說,道就在前方,各有腳下路途,無非是殊途同歸。”
阿牛心中疑惑,沉默了一陣,又開了半畝田。
他忽然停下,回頭問身後:
“師父,什麼是道?”
見自己這個記名弟子,問出了個很有哲理的問題,方長開懷一笑:“無處不在。”
阿牛又想了想,接著追問:
“師父,日月星辰、雨雪雲霧、春夏秋冬、山川江河是不是道?”
“是。”
“山石化為泥土,草木繁華凋零,白晝黑夜交替,是不是道?”
“是道。”
“山下人類、山中生靈,他們的吃喝拉撒和生老病死,是不是道?”
“也是道。”
“那麼師父,到底什麼才是道?”阿牛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思索,似乎忽略了身後所套木犁,目視前方,刨根問題的追問。
見到阿牛思考的如此認真和深入,方長讚許的哈哈一笑:“道法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