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嶙峋的乞丐,像往常一樣躺在街邊拐角處,於不礙行人腳步的陽光下,一邊自顧自捉著身上的蝨子,一邊聊天。
每當尋覓到一隻,用指甲輕捏,便發出“啪”的一聲。這種從手中爆開的響聲,能把精神聽得自頭頂愉悅到腳底。
他們身前,各自擺著個容器,有的是破碗,有的是半個罐子。容器們互相之間排列並不整齊,就像這些人橫七豎八的躺倒姿勢那樣——當久了乞丐,沒誰還有強迫症。
但是,百姓們並未富裕到可以經常施捨的地步,故而路過的行人們很少會在此駐足,能夠停留丟下點錢財食物的,更是寥寥無幾,整天都碰不到三五個。
依靠這些,自然活著都困難。
更多的,還是去翻一翻大戶人家倒出的泔水,或者穿村走巷討些剩飯充飢。
至於飽食或者得些餘錢,都要等待有人家出現紅白喜事,或者新店開業,這些人便聚集一起抽籤,幸運者可以去唱落子講喜歌,討些賞賜,再蹭些油水充足的飯食。
當然,他們都不被允許上桌,免得惡了賓客,只能拿了食物遠遠地吃。
大多數時間裡,他們都像這樣躺在街邊。
除了碗裡這聊勝於無的些許銅子兒,更重要的是這樣停止運動,可以極大地減少非必要地消耗,讓肚子不至於餓的太快。
躺在最角落的乞丐,外表十分老邁,甚至他的外號也是“老丐”,然而熟悉的人會知道,他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大,剛到中年。
乞丐們的話題並不算豐富,他們正在聊吃。
“……你們說,天底下什麼最好吃。”
有個黑瘦小乞丐問道,他有一隻腳形狀明顯不對,可能這就是他淪落到這職業的原因。
旁邊有個只穿了半邊衣服,肋骨根根分明的則搖頭道:“這可難說,就咱們這樣的人,能知道什麼,又嘗過什麼?或許你該問,咱們吃過的什麼最好吃。”
“對對對。”眾丐紛紛表示贊同。
又有乞丐率先說道:
“我嘗過最好吃的東西啊,你們還記不記得四年前,城外茹水鎮的王員外過壽,辦了流水席?那次咱們沒用抽籤,直接過去吃了個飽,還帶了不少吃食回來,快活了好幾天。”
“席面上那兩碗紅白肉,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雪白的肥肉片又嫩又軟,切得又薄又寬,滋滋冒油,比自己的舌頭都滑溜,打個滾兒就進肚。”
好幾個乞丐深深點頭,口水直流,尤其是資歷較老,經歷過那次流水席的,更是回憶起了那個美好時日。
旁邊另一位乞丐說道:
“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是俺娘還在時候,包的餃子。只是家裡窮,次數並不多,頭茬的韭菜、頭茬的苜蓿,切成滿滿兩大盆。”
“摻上點兒炒好的碎雞蛋,再滴上幾滴香油,包好煮好蘸老醋吃,吃飽再喝上一大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那滋味,嘖……”
他斜著頭看向天空,不知道是在追憶親人,還是在回憶那安靜歡快的童年,亦或是感慨今時境地。
“我吃過一次滷驢肉,汁水淋漓,瘦多肥少,據說那是地上走的動物裡,最好吃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