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長之前見過不少江邊碼頭。
那些淡水碼頭,有的船來人往,人員密集熱鬧,有的處在交通要地,繁華似錦,烈火烹油,還有的孤零零在田野邊戳著,周圍幾個簡陋棚子,提供些簡單維修、粗陋補給與鄉野飲食。
但是這海港又有不同。
首先是船不一樣,海船與江船形制差別極大。停靠在朝雲港的船,大都板堅璧闊,桅杆高聳,以雙桅與三桅居多,所用船錨也巨大沉重。
方長甚至見到,有條五桅杆的巨船揚帆出航,劈波斬浪遠去,其勢之壯,甚至碼頭上老船工們都停下手中活計看上兩眼。
然後是水不一樣,俗話說“海上無風三尺浪”,即使這幾日天氣晴朗風也徐徐,海浪依然帶著泡沫,朝著岸邊一波波湧來,拍打著水邊岩石。
據說,海上還常會出現極其猛烈的大風,掀起幾層樓高的巨浪,同樣的情況,足以把江面上所有船隻一掃而空。
最後則是人不同,這時候海上行船,已經將牽星引法路普及,不再需要像江上一般經常靠港,單次出行可能會半個月以上漂在海面,故此水手們氣質大有不同,個個曬得黝黑髮紅,帶著被海風磨礪過的粗獷。
柳元德見多識廣,他告訴方長:
“在這大海上行船,最重要的東西是水,然後才是糧食與柴禾,海里都是又鹹又苦的水,不能飲用,人可以很多天不吃飯,但是兩三天不喝水就不成了。”
“除此之外,豆子與茶葉也是十分重要,豆子用來發豆芽,這是船上唯一的新鮮菜,而茶葉再粗劣也要帶足。沒有豆芽和茶葉,在船上待久了會滿口是血,甚至會因此身亡。”
“當然,都是書上所說,在下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大海,天地真是廣闊啊……”
說完,他看向遠處海面。
此時正是早晨,港口內桅杆如林,朝陽的金光被海浪攪成如鱗碎片,遠近千帆來往,十分繁華。
極目望去,能見到天水交接之線,只是雲霞遍佈天空,並未出現“水天一色”的景色,倒也顯得天高地闊。
旁邊於青菱紅衣紅裙,手扶著刀鞘,也順柳元德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被這幅美景吸引了心神。
而且,對於柳大哥這幅未怎麼出門,便知天下萬事的學識,她也一向羨慕的緊。
方長道:“接下來幾天,天氣不甚好,你們此行多加小心。”
兩人聞言點頭。
他們出來,是準備一起登船。
當然,於青菱與柳元德作為頭領,計劃同上船,保護郎中令一行人到南疆為止,而方長和大部分江湖人護衛,則要在碼頭上和他們分別。
港口上被平整出了大幅土地,還鋪設了青磚,用於堆貨。貨物被垛碼的整整齊齊,用帆布蓋著,讓碼頭宛如迷宮。
早在東方發白時,港口就活了過來。
卸貨裝貨扛貨的力工、下船修整上船出航的水手、船主與船長、手捧冊子點數指揮的賬房,讓碼頭處處充滿活力,彰顯著朝雲港作為南北沿海上千裡,唯一大港的地位。
官府安排的海船,已經等待在岸邊。
柳元德之前告訴過方長,這艘船十分靠譜,因為這是朝中正派,動用己方渠道所尋,不管是船還是水手都很可靠。
由於多為公用,這艘四桅大船外觀很是乾淨,正靠在棧橋邊,一條有護欄的長木板搭在棧橋上,來往不少人正扛著包,從另外一條沒有護欄的長板上,往船裡運送補給。
到了此處,囚車自然已經不用,甚至鐐銬都不再給這些被貶謫的人戴,他們正和準備離開的護衛們,道謝和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