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子安連忙勸道:“懷民兄,請稍安,寒食之時,這位公子應在聞山,距華陰尚有千里之遙,來我盧州後,並未離開半步,我看這件事情是不是這位公子所為,尚不能定論。”
孟懿幽幽吐了口氣,“聞氏?聞山?還真是冤家路窄啊。我孟氏世代叮囑,要看好伏羲爐中之火,偏偏到我這裡,就熄滅了,難道是天要滅我千年華陰孟氏嗎?”
眾人默不作聲,盧子安繼續勸慰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恐怕不那麼簡單,懷民兄且勿憂慮,這千年靈華之火,一定大有曲折,其中內情,必定繁複,我們需要從長計議啊。”
孟懿道:“自我即宗主位以來,束下極嚴,族中長輩也多有不滿,此次伏羲爐靈華火熄滅,雖然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但紙裡包不住火,終有一天,會被族人知曉,那我孟某生不能服眾,死愧對列祖列宗,生亦不能,死亦不得,如何不憂慮?”
盧子安斟了杯茶過去,“我知茲事體大,更知懷民兄仁孝忠善,不肯有負先祖託付,但此事一定內情極深,曲折委婉,你我兩家聯手,假以時日,一定會水落石出的。”
聽到這話,孟懿站了起來,孟嘉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向盧子安行了禮,“子安大義,孟某謝過啊”,言語間,眼中竟泛出了淚花。
其實在孟涵江瘋癲之前,孟懿、孟嘉、盧子安、盧子毓、小一點的聞玄還有博陵崔氏崔逸臣、崔妍媚,也是時常能在長輩們相聚的場合相見,一起玩耍一起嬉戲的,這群孩子裡孟懿的年歲最長,時常照拂這些小一些的弟弟妹妹,尤其是調皮的聞玄,經常欺負崔妍媚,少不得要多說他兩句。
誰知一朝事變,孟涵江覬覦那神爐中的靈華,想要背棄祖訓,取出為己所用,結果不但沒有成功,反而為其所傷,不得不殺人、殺修士以練就邪法保命。殺的人越來越多,孟涵江的病卻越來越重,最後陷於癲狂,情急下誘殺了法力醇厚的朋友:聞山聞空了、聞空寂兩位世叔。他們的血確實讓孟涵江保住了性命,卻也掀起了倒孟的征伐,最後死於各家的劍下。
當時,有人主張將孟氏屠山,一個不留,是盧子安站出來,保全了孟氏之人,又力主立孟懿為家主。孟懿這些年克勤克謹,雖是職責使然,卻也是為了不給四海之人以口實,來攻擊盧子安當年的作為。他這位大哥,實在是應該好好感激盧子安。
盧子安見孟懿落淚,心中不忍,連忙扶著他的手臂說:“懷民兄,我們自小就在一起玩耍,如今幾大世家剛剛享了幾年的安寧,不論從私從公,我都要和你一起把這件事情弄清楚,以證懷民兄無過,也避免四海再掀風浪。”
說完,盧子安扶孟懿重回上賓位,又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抬起頭,看著盧子安的眼睛,盧子安道:“公子,這件事情,恐怕和你有關。我知道你記憶全無,並不知情,但這件事,對四海關係重大,對公子也關係重大,還需要你的配合。”
少年看著盧子安的眼睛,點了點頭。
聞玄此時也難以平靜,看到孟懿的淚水,他心裡也不好受。小的時候孟懿怕他亂跑,怕他又去欺負崔妍媚,就一直抓著他的手,走到哪裡都帶著他,有什麼好吃的自然也都先給他,但孟聞兩家如今家世血仇在前,雖已了結,卻再也不能一切如初了。
自盧子安決定與孟懿共同調查伏羲爐熄滅一事,盧氏與孟氏便無可避免地都被捲了進來。雖然聞玄也在場,但當時的場面過於令人驚駭,竟沒有人發現隱身的他,事後盧氏兄弟也並未對聞玄說起這樁事,顯然是暫時不願意聞家也牽涉其中。
這一日,盧子安與盧子毓來到少年居住的客房,雙方行了禮,坐在幾前,少年奉了茶,盧子安便道:“公子,打擾。”少年略一點頭。
盧子安繼續道:“想必公子已知,盧氏要與孟氏一起查清伏羲爐之事。此次前來,便是請公子協助。”
少年略抬了抬眼,看著盧子安。
“因公子身上靈華的痕跡與伏羲爐中的靈華如出一轍,所以我想,請公子將你目前能夠記下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寫下來,只要是你記得的,不論什麼人,什麼事,都要寫下來。事不論大小,人不分貴賤,只要是公子記得的,都有可能成為重要的線索。事關千年孟氏,亦關乎四海安寧,請公子如實以告。”盧子安說著,便又施了禮。
少年垂下眼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