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小道,美景如畫。
一布衣少年,抬頭望著山腰間自己的草廬,那草廬雖簡陋,此時卻在夕陽霞光的餘暈中散發著微微的光芒。
他腳程極快,不出一柱香的工夫,就快走到了山腰。
突然,那少年停住了腳步,他似乎聽到了低低的啜泣聲,聲音極微細,有如山風颳過,或某些體形微小的動物在草叢中掠過一般。
這荒山景緻雖美,卻遠離鬧市,少有人跡,少年在這裡住了不知多少年,一共也只見過幾個樵夫與雲遊的行腳僧從山腳邊經過而已。
少年將扁擔緊緊攥在手中,有好幾次都完全分辨不清方向,站在原地等了一陣,才又尋聲慢慢尋找。
一陣強勁的山風颳來,少年終於在被風颳開的雜草深處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長條狀的棉布包裹。
少年心裡一驚,連忙上去蹲下檢視,果然,這是一個襁褓,一個嬰孩被包裹了厚厚的不知多少層棉被,只露著緊閉的眼睛和小小的鼻子在外面。
少年慌忙抱起了這嬰孩,笨拙地調整了幾次姿勢,最後像抱枕頭一樣將襁褓橫在胸前,用手指夾起扁擔,匆匆趕往草廬。
草廬依山而建,本是一個寬闊的天然山洞,少年在這裡鋪了地,砌了牆,添置了幾件自己製作的床、桌、幾、案,簡樸卻乾淨。屋前,還搭了一個寬敞的草亭,草亭中放著一桌一椅,旁邊還盤了一個精緻的灶臺。
少年匆忙地推門而入,將襁褓輕輕地放在床上,自己脫了外衣,方才坐在床邊,
小心地一層一層開啟襁褓,竟有七八層之多。一個穿著紅綢衣的小嬰孩便露了出來,粉藕一樣的四肢一動不動,粉白的小臉龐也是毫無表情,剛才低低的聲音也再沒有了。
仔仔細細地檢查完孩子,少年像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孩子沒有受傷,只是氣息微弱,估計是餓狠了。
少年用兩條棉被蓋住孩子,飛快地在鍋裡煮了米粥。灶火燒得極旺,米粥的香氣很快就飄了出來。
少年盛起米粥上的清湯,耐心地吹著,端進了屋子。他略略綁了綁襁褓,將孩子倒入一邊懷中,用另一邊的手託著碗,送到嬰孩的小嘴邊。
嬰孩柔軟,少年的動作極小心,極輕極柔,米湯汁一點點地進入嬰孩的口中,嬰孩便開始用小嘴吸吮,只是力量很弱。
少年見嬰孩有反應,再傾斜了碗,將更多的米湯汁送進他嘴裡,不料嬰孩一口嗆出,將之前喝下的米湯汁一併都吐了出來。
少年忙放下碗,拍著小嬰孩的背,待他平緩下來,方才細細的、一點點地重新將米湯汁喂下。小嬰孩輕輕打了一個嗝。少年輕柔地更換了吐溼的小被子,將沉沉睡去的嬰孩放到了床上。
少年拿著換下來的小被子,悄悄掩上了門。自己拿了木盆,又打上水,坐在門前開始搓洗小被子。少年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這是誰家的孩子?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嬰孩像是被人從山頂上扔下來的,要不是草深林密,恐怕會出事,但也不像是有人故意要害這孩子,裹了一層又一層,不就是怕摔壞了嗎?這荒山本就沒有人煙,又怎會冒出一個嬰孩?
夜色籠罩在山間,蟲鳴聲遠近起伏。少年理了理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髮絲,點起了一盞小油燈。
不知是從何年何月起,也不知為什麼,少年就在這座荒山之中生活,一個人打柴、種菜、洗衣、建屋、織布、縫衣、澆園、耕作、寫字,對這山中的一草一木都分外熟悉親切,除了山中的蟲、鳥、兔、松鼠一些小動物,從未直接與其他人見面,更沒有交談過。
說來也奇怪,這山裡並沒有大型猛獸,山泉清冽、瓜果豐富,四時如春,也無嚴冬酷暑,著實是個生活的好地方。
只是,只有他一個人,不知歲月幾何,亦無人共享美景,有的時候,稍有些孤寂。他雖然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卻似乎一直在心裡隱隱地期盼著什麼。
如果這個孩子,因為什麼變故被父母或其他什麼人丟在了這荒山上,是不是可以留下這個孩子,相伴左右。
但若有人不小心或不得已或仇家故意將嬰孩拋下山,嬰孩的父母親人現在正心急如焚四處尋找,又該是怎樣的肝腸寸斷,生不如死呢?
幾番思忖,少年定了定神,決定這幾天稍稍下山去打聽打聽,看看周圍的山裡有沒有人家遺失了孩子。
從少年有記憶以來,他就不曾離開過這裡,不知為什麼,他既不想外面的人來打擾他,又似乎渴盼著什麼人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