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寧離薊城越來越遠,他心知此次離開那片生養自己的故土,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命都活不長久,感慨那麼多無用的幹嘛呢?”
外面的風吹又緊了,竹窗呼呼作響,牢固的將風雨阻擋住。
本應該是玄天宗內最優秀的年輕子弟,本應該是生活自在,無憂無慮的灑脫少年郎,就是因為兩年前九尾狐在摩雲山下的一場報復,讓他的命運徹底顛覆。
那是一個大雪凌亂的寒冬,天地一片蒼茫,朔寧記得那天沒有風,只是雪白的滲人,鋪天蓋地從穹頂澆落,無聲無息掩埋著大地上的所有,朔寧跟隨父親去摩雲山給青嵐師祖過百年大壽,同行的還有三師伯耿震宇,師兄耿長河,師姐耿長星,五人剛到山下青松坡的那段陡路,九尾狐從大雪中飛出,一掌就將年僅二十的耿長河拍死,猩紅的血濺在朔寧的臉上,他愣著還未明白過來發生何事,九尾狐另一掌已對他拍過來。還好在旁的父親朔方白玉劍已經出手,可還是晚了半步,朔寧身子遭受重創就昏死過去。
再等他醒來時,人已經在摩雲山大殿,所有人站在周圍看著他,同門師兄弟那一雙雙複雜古怪的眼神,第一次讓他感覺陌生。
在九尾狐蓄謀已久的偷襲下,耿長河耿長星兩兄妹當場死亡,耿震宇被打的筋脈盡斷,餘生只能躺在病床上度過。最後若不是青嵐真及時人趕來,只剩半條命的朔方也將要死在雪堆裡。
後來朔寧得知,九尾狐在那天躲在山下共殺死玄天宗十五名年輕子弟。他算計在這一天報復,就是要在青嵐真人心頭上割肉,心機可謂不歹毒。
朔寧是十六名受創年輕弟子中唯一活下來的,他是幸運的,但同樣也是不幸的,風魔咒讓他活在人間,卻形同地獄!
風魔咒魔力蠶食著他,將他體內重樓訣修為壓制,再怎麼修煉也是白費力氣。
風魔咒讓他意志迷失,殺人嗜血,他就是因為風魔咒發作在家中吸食三個僕從的血,被掌管刑罰的師伯百里清風定下死罪。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九尾狐!
朔寧眼中火苗跳了一下,茶杯啪的一聲被捏碎。
“怎麼了?”蕭末雅手掌撫摸過朔寧的肩膀,溫柔的氣息融化著他心底的冰霜。
“沒事,出來那麼多天有些想家了。”朔寧伸開手掌,破碎的瓷片散在桌上,沾了一點血跡。
蕭末雅看見,拉過他的手掌用手帕擦拭著,燭光下她側著腦袋,露出雪白的脖頸,專注的神情讓他想起母親,自己小時候受傷的時候,秦雙琴就是那樣一臉心疼的給自己擦藥。
“玄天宗不容你,你爹也要殺你,那已經不是你的家了,想又有什麼用,更何況現在人人皆知你被魔教的妖女拐跑,更沒有回去的餘地了。”蕭末雅擦乾淨朔寧手心上的血跡,貼近臉往傷口上吹了吹,忽然抬起長長的睫毛看著朔寧問,“跟著我出來後悔了嗎?”
朔寧目光在她眉心紅蓮遊走,最終與她炙熱的目光相接,那眸子像是一汪靜謐的湖水倒映著晚霞,風光旖旎。
“不後悔。”朔寧眯起眼笑了,彷彿已經一頭扎進湖裡,沐浴在晚霞之中。
縱是命運坎坷心酸,可上天還是賜給了他一絲希望,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朔寧將蕭末雅輕輕攬在懷裡說,“這個世界拋棄了我,而你又為了我拋棄了整個世界,以後我要的就是你能在我身邊,其它的都不重要。”
蕭末雅閉上眼貼在朔寧胸口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溫順的如一隻貓兒。
窗外風雨悽迷,室內溫暖如春。
次日天空終於放晴,湛藍如洗,慘烈的太陽光柱穿透朵朵白雲,硬生生把溫暖砸落人間。
蕭末雅推開窗子仰面迎接著太陽,曬一會舒服的眯起眼睛來,“還是有陽光的日子快活,最討厭下雨了。”她閉著眼喃喃低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朔寧說話。
朔寧將收拾好的包袱挎在背上說:“那咱們走吧。”
蕭末雅深深吸口氣,雨後的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土腥味,“再走個兩三天,我們大概就能到東部沿海,找鬼醫就簡單了。”
朔寧笑了笑,說:“是啊,我們就不用這麼辛苦奔波了。”
蕭末雅睜開眼,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