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應非這個人,雖然長得不那麼盡如人意,還有點喜歡嘮叨,但其實頗有幾分男子漢的骨氣和擔當,日子久了,慢慢的也就越來越習慣,習慣到我竟然覺得,這宅子很大,卻再容不得其他。
時光如水,潺潺流逝。
又過了好幾年,大錦朝的皇帝突然開始沉迷神鬼之事,常常召見一些得道高僧或是能人異士進宮,所問問題只有一個,人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其實我猜他最想問的還是,人死後還有沒有重逢?
問到後來,他放棄了。
他連一件貼身遺物都沒有,該怎麼去找,又如何重逢?
只有我知道,其實,我母帝的遺物多的很,從呱呱墜地到雙十年華,她那私房小庫裡什麼都有,可我不會告訴他,因為那是母帝留給我皇父的。
儘管他對我很好,甚至想把皇位給我,可我依然不會動搖。
是的,絕不動搖!
又過了兩年,大錦朝的皇帝明顯開始蒼老,精神也日漸不濟,常常在軟榻上躺著躺著便睡了過去。他身邊的王公公曾悄悄對我感慨,這日子究竟是什麼做的?能把一個曾經精力無窮盡的人消磨成這樣?
於是,立儲的事情再次被提了出來。
這一次,皇帝誰的意見也沒問,直接下了立儲的詔書,眾人自然是不滿意一個叫錦殊的與皇家沒有任何血脈關係的人去坐那個龍椅,可他說我戰功赫赫,說我深仁厚澤,說我必定是個萬民愛戴的明君,雖然這些話連我自己聽了都心虛,可君威深重的他說我是,誰又敢說不是呢?
應非知道後不幹了,跑到宮裡面大鬧了一場,說我們小日子過的挺好的,為什麼要狠心拆散?
皇帝沒有回答,卻把目光遞給了我,詭異的是我的公公婆婆也在同時看著我,那我,是不是該表個態?
於是,我對著君、親、夫,發誓:此生只愛應非,只有應非,九死無悔!
話音一落,我明顯感覺他們皆是鬆了一口長氣,這倒讓我心中有了很多的不快,既然這麼不信任我,為何還要讓我坐這位置,何不直接給了你的侄兒,還更名正言順一些。
況且,這皇位又不是我非要,因此生出這些罅隙,豈不是庸人自擾?
這話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長著火眼金睛的皇帝生氣了。
雖然他生氣的樣子也是淡淡,可只是一個眼神瞥過來,無端的便讓人膽寒上三分,看了我許久,漸漸的像是一種最後的願望,慢慢開口。
“這是我承諾給她的,也是我欠她的,她不要,只能你要。”
好吧,我徹底明白了。
後來,應非告訴我,那天他們不是為了我的誓言鬆了一口氣,而是在深深的嘆息......
儲君定下沒過多久,皇帝就沒了,走的突然又安詳,這一世的傳奇就此畫上最後的句號。
作為儲君,我自然是要為其守靈。夜深人靜之時,我在他身邊不小心遺落了一個錦囊,那是三歲那年,我從母帝身上順手摘的,上面有她的味道......
後來的後來,我心裡總想著他說的那些話,日復一日勤勉克己,儘管我的資質平庸,也終是得了一個萬民愛戴。
總之,我這一生算是順遂美滿的,若一定要問我有什麼遺憾,我希望三歲那年的我沒有那麼貪玩,沒有急著去看大海......